轻飘飘的话语宛如千斤重担砸在侦探的心头,江户川柯南的心头陡然生出一丝怒意,一丝恐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侦探要抓我的话,我总不能束手就擒吧。”
黑羽快斗真的认为,他会出手抓他吗?
难道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口口声声说的信任,都是假的吗?
江户川柯南握紧了双拳,强忍着按捺下心中的怒意与恐慌,他冷声道:“就算怪盗基德逃得了,黑羽快斗跑得了吗?”
“啊。”
黑羽快斗好似有些懊恼地轻叹一声,“说的也是呢,怎么办,不知不觉让名侦探知道我太多秘密了。”
他歪头看着江户川柯南,心中愈是难过,面上愈是淡定,他语气平静地发问:“所以说,你从住进我家的那天起,就在等着今天了,是吗?”
他确实在住进黑羽家的时候就知道黑羽快斗的真实身份了,一开始不说明也确实有私心。
可是……
江户川柯南不答反问:“这样棘手的我,一开始为什么不干脆地拒绝呢?”
为什么,还敢大胆地请他进入自己最秘密的角落?
“谁知道呢。”
黑羽快斗的眼睛颤了颤,他的声音很轻,似乎随时可能消散在风中,“大概是因为不愿意拒绝妈妈的请求吧。”
他垂眸看着江户川柯南,微微出神,似乎又看到了那天的小小的名侦探,“也可能是因为……”
黑羽快斗笑了笑,那时的想法放在如今两人对峙的局面,只是想想都觉得单纯的可笑,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黑羽快斗笑而不语的态度就像是在两人之间画下一道鸿沟,一侧是正义,而另一侧是什么,他并不在乎。
“混蛋。”
被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以前的江户川柯南也许并不在意,可是如今的他,却无法再假装敌对的态度。
所有强装的镇定在这一刻轰然倒塌,江户川柯南半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正维持俯身姿势的黑羽快斗的领带,第一次在怪盗面前展示了最真实的怒意:“我是敌人吗?是你黑羽快斗的敌人吗?”
黑羽快斗被抓住领带时显然有些震惊,惊讶于江户川柯南突如其来的怒意──毕竟这反应实在不像是一个侦探在揭露真相时会有的──他一直维持的扑克脸都在一瞬间崩裂开来。
小侦探愤怒时的力气不小,被比自己矮小那么多的江户川柯南抓住领带,黑羽快斗重心不稳,不免踉跄了一下,他连忙伸手扶了下雪地,这才撑住了身体不至于压向小侦探。
而下一刻,黑羽快斗诧异的表情在听到江户川柯南的问话时变成了无奈。
“啊。”
黑羽快斗从来都不认为工藤新一是他的敌人,哪怕名侦探一直叫嚣着要抓住他,他对名侦探也生不出一丝敌意。
可是……
黑羽快斗看着江户川柯南盛满怒火的蓝眸,苦涩地笑了:“怪盗是侦探的敌人,不是吗?”
被视为敌人的,从来是他自己啊。
“可是黑羽快斗从来都不是工藤新一的敌人!”
小侦探的语气斩钉截铁,比他的语气还要坚定的是他的眼神。
笃定的,还带着委屈的眼神。
黑羽快斗错愕地眨了眨眼,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出乎了他的意料,那样聪慧的大脑在此时竟像死机了一般停止了运作,以至于他第一次没能理解侦探的意思,“可是黑羽快斗就是怪盗基德啊。”
“你真是……”
江户川柯南双手用力,死死地攥着黑羽快斗的领带,看着眼前茫然的少年,他愈发感到火大,“你还要我怎么说清楚,我是第一天知道你是怪盗基德的吗?你是谁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你是黑羽快斗,只要是黑羽快斗的话,我永远都不会把他当成敌人。”
侦探不会说情话,可这句话比黑羽快斗听过的任何一句情话都要动听。
他终于明白了侦探的意思,从这个角度出发,他也终于从侦探不甚明显的委屈中明白了他生气的原因——
因为信任,是吗?
明明用那样乞求的态度说过让他相信他,他却说出了让侦探来抓自己的话,完全没有一点信任对方的意思。
黑羽快斗简直不敢回想他们两个人刚才进行了怎样一番对话。
“这可真是……”
彻底想明白了一切,黑羽快斗心下不由软得一塌糊涂,刚刚升起还没有成型的戒备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不过,能以那样的态度说出近乎是在撒娇的话,可真是个傲娇的家伙啊。
即使江户川柯南的语气十足恶劣,可是一旦窥探到侦探内心的柔软,黑羽快斗再说不出半句敌对的话语,他握住江户川柯南抓在自己领带上的手,语气宠溺地:“明明被揭露了最大秘密的是我才对啊,怎么还对我发脾气呢,名侦探。”
“这算什么秘密啊,再说了。”
察觉到黑羽快斗态度的软化,江户川柯南跟着松了口气,他顺着黑羽快斗覆上来的力道松开了手,看着怪盗基德再度站直了身子,他微微仰头,注视着月光下的魔术师:“要说秘密的话,我最大的秘密,你不是也早就知道了吗?”
“啊,你说这件事啊。”
黑羽快斗抚平了领带上的褶皱,他笑了笑,抬手去摘头上的礼帽。
“我发誓那只是一件巧合,毕竟,一开始我只是去找这孩子的。”
黑羽快斗的话音落下,礼帽之下,一只白鸽出现在怪盗的头顶,它歪着头,打量着面前的小侦探。
黑羽快斗伸手把白鸽从自己的发顶上取下,“因为这孩子受伤了,没能跟我一起回来,我才会伪装成白鸟警官登上游轮,本来只是想看看这孩子的状况,谁想到……”
居然会阴差阳错地发现了江户川柯南就是工藤新一这件事。
“你,”江户川柯南愕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白鸽,心下第一反应却是:“你连来滑雪场都要带着鸽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