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在手里的手枪在重力的作用下加速下坠,重重地跌落在地,而手枪的主人却被怪盗基德抓住了右手。
黑羽快斗骤然变换的姿势以及突如其来的挤压感都让工藤新一感到了不妙,他再度从黑羽快斗的怀中挣扎着探出头来,看到了令他睚眦欲裂的一幕——
破旧的工厂中,杰克·康纳利整个人吊在空中,唯一支撑着他的只有黑羽快斗的一只手而已。
救人心切的黑羽快斗没有注意到工藤新一的动作,他一心都放在杰克·康纳利身上,他拼命抓着不断下坠的人,同时喊道:“快、快丢掉,赶快丢下宝石,用两只手抓住我的手腕。”
越是紧急的情况下,人类的大脑越是无法作出最理智的选择,人类总是会根据内心深处最真切的乞求作出那个愚蠢选择。杰克·康纳利不仅没有丢掉宝石,反而下意识握紧了宝石耳环,“不、不行,这是健太的,健太的手术……”
单手的力量终究是无法拉动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那华贵优雅的白手套一向是怪盗基德表演时的绝佳道具,可此时它却在拉扯中从黑羽快斗的手上脱落,和那累累的罪恶一起坠入深深的梦魇中。
黑色的「梦魇」抓着洁白的手套,就仿佛是深陷在罪恶中的杰克·康纳利,在内心深处一直追寻着光明,属于他的,名为「健太」的光明。
黑羽快斗无力地看着杰克·康纳利重重地落地,刺眼的血色从他的身下蔓延开来,侧首看到健太·康纳利一行人已经赶到了工厂的大门口,黑羽快斗咬咬牙,他抬手对着杰克·康纳利至今还戴着的的面具开了一枪。
黑桃A的扑克牌将那会为孩童带来「梦魇」的面具击落在地,只留下一个为了自己儿子的医疗费,不惜赔上性命的父亲留在原地。
健太·康纳利撕心裂肺的呐喊声响彻整个工厂,黑羽快斗压了压高沿礼帽,宽大的帽檐遮盖住了少年的表情。
他按了按胸口不知何时伸出一只前爪的黑羽悠,面色阴沉地打开滑翔翼,飞离了这带给他沉重噩梦的地方。
「梦魇」果然名不虚传,会给与他合作的人带来噩梦。
同样的月色,不过是隔了十几分钟的时间,此时再看过去,却变得无比的凄凉贫瘠。
回家的路上,黑羽快斗一言不发,再没有了来时的嬉笑。
工藤新一垂首埋在他怀里,他不受控制地抓紧了黑羽快斗的衣服,健太·康纳利的喊声还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着,渐渐地,与大火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交织在一起。
飞了许久终于回到了黑羽家,黑羽快斗沉默地打开了紧锁的房门,没有开灯,他就那样静静地垂首坐在黑暗中。
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工藤新一却能明白他此时的心情。
他从黑羽快斗的怀里爬出来,陡然冷下来的怀抱让黑羽快斗的身体颤了颤,工藤新一却没有真的离开,尖利的指甲被全部收回,他伸出自己柔软的前爪,轻轻地,触碰着这个沉默的少年。
黑羽快斗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了衣物的阻挡,这次工藤新一可以清楚地看到黑羽快斗的表情——
他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工藤新一伸出去的前爪微顿,黑羽快斗却一把握住他稚嫩的爪子,将他抱入怀中。又或者说,如果可能的话,黑羽快斗可能更想投入他的怀抱中。
他用力地抱着工藤新一,力度之大,足够让工藤新一感到一阵阵的痛楚。
可他没有挣扎,反而伸出另一只前爪,环抱住了黑羽快斗。
生平第一次,他真正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如果今晚出现在那里的不是黑羽悠,而是江户川柯南,那么是不是至少能在杰克·康纳利掉下去的时候,伸手帮黑羽快斗一起抓住他?
而不是作为一只猫,只能看着黑羽快斗徒劳地挽救对方。
工藤新一痛惜着每一条生命的消逝,可是在今晚,抱着这个颤抖的少年的时候。
比起那条无辜的生命,他感到更加愧对的人却是黑羽快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无法挽救的痛苦,他明明有能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却偏偏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了,以至于让黑羽快斗品尝到了与他一样的痛苦。
一个月以来,工藤新一从来没有哪一天不想真正地摆脱这诡异的变身。可唯独在这一天晚上,工藤新一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变回人——
就算他没有办法帮到黑羽快斗,可至少,
他还可以抱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