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妖年纪还小,自是不懂其中的道理。这衣裳如何裁剪也就这些形制,姑母这布庄能在这个金贵地界开的有些名气,细节花样、绣法纹理必然要出新,我这布庄还卖成衣,也可定制,就这样每每想这些新样式都要想破脑袋。这位郎君俊俏,身形也是上佳,行走的衣裳架子,铺子里有个赏心悦目的人呀,灵感也会更多的。”
“姑母~大哥哥有正事要做的,烦劳您给他挑身衣裳,晚些时候使者大人们来庙里,哥哥还要请他们帮忙瞧瞧来历呢。”桃花妖似懂非懂,一通话砸下来都要昏头。
“小妍儿又堵姑母的嘴。”这布庄老板笑着看面前郎君,又拿着尺子替他量体,乐呵道,“还是与郎君有缘,我这呀,有身苏绣的衣衫,是位苏州的绣娘返乡前做的最后一身衣裳了,她可说了,这身衣裳一直是她最想制成的,年轻时的念头,可惜那时技艺尚且不够精深,直到这几年绣工炉火纯青,已然自成一派风格,方才能够做出心中最满意的作品。”
说着,她颇有些傲气得说道: “这位老姐妹虽也是个花妖,却是对人间极为向往喜爱的,几乎是我在都城刚开了这间铺子时便来了,她返乡前曾说,不图这衣裳能卖得几两金银,只希望能有个与这衣衫有缘的带走它。这衣裳精细,绣工出神入化,不过呢却是挑人,前来的贵客上身,要么显得俗气三分,要么呢轻佻一分,不乏有青年俊才试衣,可惜怎么都不能将这衣裳妙处展现极致。
“今日郎君来此,我便知道,这衣裳等到它的有缘人了。瞧瞧,果然美人还是得我们花妖一族,狐族媚态,精灵又多活泼,草木呆讷……郎君这般带着几分清贵气,又染了一分红尘气,入世出世之中带着些彻悟之感,又似乎…有什么忧思萦怀。年岁、身姿、气度,与这衣裳极为合适。”
这孤魂攥了攥磨损的衣袖,颇带着几分歉意道:“这衣衫是您店中绣娘的心血之作,十分贵重。劳烦您借我身寻常蔽体的衣物即可,即便如此,亦不知何时才能报答您了。”
这老板朗笑挥挥袖子,不赞同的样子。
她边从一旁的衣匣里将身朱红洒金圆领袍拿了出来,又自夸道:“这绣娘用的料子算不上世间最好,更比不上皇家贡缎,若用黄白之物衡量也算不得贵重。可是呢,绣法纹样,样式细节,可以说在这云国都是数一数二的,有时候呀,世间的情感可抵万金。”
她又笑道,全然没有商贾的铜臭气,倒是有些妖族的淳朴热心:“虽然不知道小兄弟之前经历了什么,不过我们花妖可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说好了要送落难的小辈一身衣裳,那便做不得假。这身洒金朱袍,郎君不妨试试,若是有缘,也算全了我这个老姐妹的心愿,若是无缘呢,倒也不必困扰。”
这孤魂思忖一瞬,又行礼谢过,双手捧起这身衣袍去侧室换下。
转身出来时,又是让人眼前一亮。
屋中烛火似乎都亮了几分似的,说是人衬衣衫,更是衣衫衬人,好似明珠擦拭了尘土露出些珍宝本色,又似玉壁雕饰后更添几分稀有无价。
明明是高调旖丽的朱红与金纹,偏偏又被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与这青年冷白的肤色合在一处,添了些年少意气,有些孤冷的青年此刻倒是添些温度般。
挺拔如松如柏,清朗如和风拂面,似是将被封存于暗室的神明揭开了一角符纸般,窥探得几分真容,又被这圆领衣襟遮掩住,神秘引人又偏偏矜持疏离。
他抬眸时似乎蕴着一方静谧无波的湖泊,石子掷入带起圈圈水波,再久些又会恢复平静,遮掩了痕迹般。
若是有相熟之人,或许能念出他从前的名字,宋期。
是他,却又不似他,玉质金相,有礼端方,却少了几分牵引的情绪,多了些游离于世的神性。
小桃花妖扯扯姑母的衣摆,小声问道:“姑母,能不能让姨姨帮我也做一身哇。”
凝滞的空气再次浮动起来,这布庄老板像是回了神,又停留在方才的深思里,真诚劝道:“这衣袍,若是郎君无缘,怕是它只能永藏匣中了。”
“在下实在不能……”这玉面郎君启唇,欲要换了这朱袍。
又被接下来的话弄的无措。
这布庄老板带着几分沉稳郑重又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方才是我言语有失,郎君此刻虽陷泥沼,他日却能成大事。我族已经几百年没出过仙人啦,观郎君面相,不是池中之物呢。”
“您说笑了,我甚至都不知道身世来历,如何能担得起您说的这些。”
“唔,大哥哥不知道,我这姑母呀,在这观面一事上,可是有些真本事的。她曾一眼识得位年轻道士前途不凡,那个道士不久后受举荐入仕,没过几年可是成为了……”
这话未说完便被捂了回去。
老板讪笑道:“说笑而已,小孩子乱说话。啊,这时辰不早了,快些回去吧,那两位阴官可是等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