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丹枫殿忽然变得热闹了起来,几位婢女捧着吃食与炭火进入殿内,廊下灯盏微微晃动,暖光浮影。
揽霞殿建于丹枫殿旁侧,又是府中得宠的侍君居处,平日两处的吃穿用度近乎相同,此刻却是极致的冷清与热闹。
外面不知何时起风了,支起的窗子传来阵阵风声,宋期长久地伫立在窗内,似是道毫无知觉的影子。
明明是该高兴的,她回来了不是么?
脑海中交替变幻的是丹枫殿中两人相处的景象与长廊尽头那位郎君的住所,是沉溺在海水中的痛苦,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彷徨惊慌,只是去寻求一个更加稳妥解决困境的法子,回来却似乎天翻地覆。
明明那人就在眼前,却不敢迈出这居室一步,怕这许久不见后的第一句,是无情离别,是弃之敝履。
该怎么做?是不是要被抛弃了,是不是这些事惹她烦心了,是不是如今我这般永生之人,其实与那牢中的人没什么两样。
是不是她想明白了,知道从前喜欢的宋期已经死了,如今活在这世上的魂灵变得懦弱低微,再不是从前那人了。
殿外是丹枫殿的一位婢女,她说:“宋郎君可是歇息了?殿下回来了,传您过去呢。”
他在黑暗中似乎听到了什么讯号,从脚底泛起阵寒冷,他麻木地回话,声音是一贯的温和:“我知道了,辛苦姑娘走一趟。”
从揽霞殿到丹枫殿,一路灯火,他却像行走在黑暗里,是透骨的冷。
女郎换上了常服,多日不见,明亮的眼神里藏着疲惫,却兴致高昂,笑着牵他的手。
“听冯伯说,子殷请了垂星宗的宗主与大弟子回来,想来很快就能将这些事情解决了!我有几个好消息要说与你听。”
他温柔笑着,身上是绯色的宽袖长衫,正襟危坐,惹眼却是让人心魂颤动的绝艳姿容。
“一时起意,还未告诉殿下,还请殿下宽恕。”
旭泱夹起一筷子脆笋,放到他桌前的碟子里,嗔道,“说这话岂不是把我当做外人?你知道么,清夜今早回来了,果真与你说的一般,多亏子殷心细如尘,我这心里可算是好过了些,还好父皇没有变过。”
宋期勾起唇角,眉眼柔软:“能为殿下解忧,是我的幸事。”
灯火映在女郎脸庞,留下霞红的暗影,他听着女郎的笑语,有些难忍。
“子殷,清夜此行还带来一位精通此道的大人,据说是位政绩斐然能力出众的年轻郎君,你见过了么?”
“还未见过这位贵客。”郎君掌心紧扣,青筋尽起。
“啊?我还想着,让你掌掌眼,看看此人是否值得信任呢?”
“听府里人谈起,此人成熟稳重,又风流韵致,是位年少有为的郎君。”郎君眉睫低垂,面上留下些暗影。
“什么?我是说……”女郎不解追问道。
他抬眸与她直视,突然靠近执起她手腕,与她贴面,微冷的唇瓣寻找那份温软,他啄吻引诱她张口。
眼神与行为中是心潮迭起,是不甘与痛苦错乱交织,是慌乱无措与无望祈求。
他喘息着企图止住她的话语,目光破碎,呢喃不清道:“殿下,只有我好不好……已经太晚了,我离不开了……”
“什……么?”女郎睁大了眼睛,茫然问着。
暧昧的喘息中,是谁的心潮涌动,是揽霞殿内谁的一次次自省。
该怎么做?是不是要被抛弃了,是不是这些事惹她烦心了,是不是如今我这般永生之人,其实与那牢中的人没什么两样。
是不是她想明白了,知道从前喜欢的宋期已经死了,如今活在这世上的魂灵变得懦弱低微,再不是从前那人了。
是不是不再喜欢?
是不是不再挂念?
是不是,不再爱我?
“殿下,我爱你……求你只爱我,好不好……”郎君眼角泛着潮红,声线缱绻,他看向她时,已经有些不甚清明,他喃喃出声,倔强执拗,不知在问谁,“不要有旁人……我只有你了,不要将我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