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将军……”宋期惊讶开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贺煜坦然笑着道,“这有什么?你们都城的男儿不如我们楚城的儿郎坦荡磊落,情爱与家国大义,本就不是可以比较的两个方面,若是艰难险阻可以让人舍去其中一个,那一定是爱意不够亦或是忠诚有失。我能看到你对殿下的占有欲,你我同样是男子,这没什么不能说的,若你随随便便就为了权力放弃公主放弃原则,才是让我唾弃。”
他又继续道:“宋兄如今的选择,让人佩服。”
宋期苦涩笑道:“原则二字,实在是让人很难坚持。不过人活一世,总该有些底线,何况,不管是为了公主、家族还是这方土地,都不能真的蒙了心,任由外敌践踏、奸佞乱世,贺将军知道我说些什么,将军征战多年,如何行刑也不必多言,你我尚不清楚他如今手中有多少法宝能力,还是要更真一些。”
私牢往往比朝廷牢狱更加阴森血腥,烛火摇晃,影影绰绰。
接连轮换的拷打与私刑落到刑架这人身上,已经呈现暗色的旧伤还未结痂便又附上新的伤口。
夜色浓郁,警戒松懈了些,有一狱卒打扮的男子悄然出现在牢房角落里,探了探男子的鼻息,稍微松了口气,喂他一颗保命丹药,声音低微:“少主,少主……”
宋期呼吸滞涩,喑哑出口:“你是?”
“主君听闻少主有难,特派属下前来搭救……听闻长公主对少主一向喜爱,怎么舍得少主受这般刑罚……”这男子声线平稳,眸中闪过精光。
“咳咳……呵,是我识人不清,以为情爱可抵万难,殿下对我再好又如何?没有权柄没有地位终究是个随时可以抛弃的玩物罢了……”
“少主年轻,被情爱所困一时糊涂也难免……”
“不,明明父亲可以给我大好的前程,无数人前赴后继的高位,我执迷于此光阴虚度实属不该。前日本想拿着那公主的信物追随父亲,却不想……”
“少主拿到了什么信物?”
“呵,如今除了父亲,我谁也不会相信,这信物我不会假借他人之手……”
楚城郊外。
“他当真这么说的?”
“回主君,少主的确这么说。依属下愚见,少主这次伤的极重,怕是真如传闻中惹得长公主厌弃猜忌了。”
宋鹤朗让他退下,思索片刻,展开一枚书简,又恼怒自语:“废物,当真是废物。若不是杀了你,此处将难以维持,怎么还会留你这一命。可惜了,早知违逆天命会引起一系列的反应,就该把他关起来,只要留条命便是。”
宋鹤朗虽已至不惑之年,但面庞硬朗,可见年轻时的风姿。
如今这张周正俊朗的面容上却露出一种怪异渗人的笑来,充满违和。
私牢内血腥味扑鼻而来,有医者为那昏迷不醒之人施针续命,待他缓过一口气后又隐回暗处。
贺煜看宋期已经恢复了意识,见他暗中打的手势,又沉默着放下手中带着倒刺的鞭子,从怀中拿出早前宋期给他的重瓣山茶的玉佩,拍在宋期脸颊,风轻云淡道:
“宋侍君,想必知道这是什么……”
“不,这玉佩怎会在你手上……”宋期喃喃道,神情痛苦。
“你只是殿下一时喜爱的侍君罢了,如何能与本将军相比。这玉佩是殿下的心爱之物,又能调动府中精兵,如此珍贵,怎么能容忍下贱之人偷取……宋侍君一连失踪数日,一回来就窃取玉佩,这用心实在不明啊。”
“贺煜,把它给我……把它给我……”
“笑话……”
暗处隐约传来一道细微的重物坠地声,两人不动声色,唇舌交锋。
继而,贺煜心中叹息,若不真些,此前的苦怕是白费了。
他心中念一声告罪,从铜盆旁的一摞纸上拿起一张,覆在宋期面上,一旁有兵士上前泼上浓烈的烧酒。
起初宋期还声声怒斥,一刻钟后,当第三张桑皮纸打湿后,他的挣扎慢了些。
再这样下去,不等那人出来,怕是宋期会不行的。
时间仿佛静止,贺煜见郎君暗中又给了回应,竟是还要继续!
贺煜转身又缓缓拿出一张桑皮纸,摆出张没有破绽凶狠的笑,恶劣道:“宋期。你口口声声求殿下信你,说你父亲无辜冤屈,如今可承认你们宋家都是肮脏货色了?不承认也没关系,本将军平生最恶心的就是你们这种伪善之人。待你死后,本将军会跟殿下求个赏赐,替你和你的好父亲立个碑。就写叛国背主的狗奴如何?”
他将手下手中的烧酒夺来,酒液一滴滴浸湿那覆面的纸张,尾指勾着的羊脂玉佩的穗子垂在宋期耳旁。
暗处那几人终究显形,黑纱蒙面,分辨不出身形。
有一人持刃逼向贺煜,意在他勾着的那枚玉佩,所出皆是狠辣杀招。
暗处那大夫趁乱将宋期面上的桑皮纸撕下,又急忙将他挪至空气流通处。
“郎君,郎君快醒醒。”
宋期呛咳着起身,看向剧烈厮杀的贺煜二人。贺煜见状反压下身子,将手中玉佩以一个诡异角度躲过黑衣人手掌,向宋期掷去。
“宋期,接着!”
周围几名黑衣男子顺势转变攻势,企图靠近满身血痕的男子。
宋期疾行几步接住玉佩,高声喝道:“扶风、清夜!”
话音刚落,密室四方的通道处涌来五百精卫,以扶风清夜为首迅速加入械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