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朗满意起身,临行前看向屋内仆从,言语间似是施恩:“少主身份高贵,是吾的爱子,这段时间,你们要悉心照顾,少主有什么喜好,定要满足他。若是惹少主不满,小心你们的脑袋。”
“谢父亲。”
“吾儿聪慧,知道为父不希望看到什么吧?”
宋期恭敬行礼:“子殷喜静,还没大好。会在这屋中安心修养,平静身心,不让父亲担忧。”
屋外是两名武艺高强的护卫,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即使宋期是他唯一的血脉,但万事不可大意。
更何况……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宋期敛眸,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此处虽是在山野之中,应是个独立的院落……只是当五感有所缺失,眼睛看不到的地方,耳力却更佳,这些仆从虽然少言寡语,可从这少量的话语里,可以听出与楚城方言有些相通,又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口音。
宋期想,此处,应还是在楚城。
昨日醒来时,屋内的熏香浓郁,此处院落僻静,似乎是再寻常不过的院落。
失去了视觉,他只能从昼夜的冷暖差别与湿度中判断出位于山中。
他故意挑剔,将香炉移走。
晨间室内的替换的,是生在西南的池兰。
试探后,果然如此。
早膳的菌类,味道鲜美,口感像是楚城特有的野生菌菇。
这种山珍从采摘到食用,相隔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时辰,应是从附近山上采摘的。
他从前生活精细,味蕾敏感,又是医者,对植物生长习性多有认知。
即使是同一种植物,生长环境不同,口感也会有所差异,即使是烹饪做了菜肴,只要够细心,也能察觉出微妙的不同。
此处,应是缙山深处,或者说,是位于云国与赫圻国交界的无主区域。
他行至床前,在床边小几的隐蔽处用瓷片刻下第四道划痕,已经过去了四日。
既然又回到了楚城,那么,他不可以失去这个机会,他要想办法,回到殿下身边。
不能坐以待毙了。
他抱膝而坐,努力压下因黑暗与寂静带来的惊惧,垂眸思索着。
三日后,院中奴仆护卫神色慌张,严肃凝重。
少主高热不退,旧疾复发,陷入重度昏迷。
主君听闻消息连夜赶来,但,即使是主君,面对这忘魂蛊,也束手无策。
宋鹤朗看着昏迷不醒的幼子,将桌上的茶盏掷向一旁术士装扮的男子,怒声道,“混账,这该死的蛊不是已经解了?怎么再次发作?”
这术士头发花白,面容却年轻,不躲不避,任凭额角有热血流下来。
“奴才手中的忘魂蛊,郎君生死弥留之际的方子能够以毒攻毒,两者相克应该彻底解除了才对。不过……”这术士说了一半,眼神扑朔道,“主君引少主入局,这方子里的射鸢,多少对解蛊有所影响。加上这一年里,郎君体内的蛊毒每每发作,常与女子行亲密交合之事。那女子有母蛊在身,郎君体内子蛊发作固然得到压制,这过程中子蛊是否有变化,奴才也不敢确定。或许还有残余的毒性……主君那时作出这个决定时,其中的凶险奴才也已告知,毕竟……这忘魂蛊从前可是无解,就连这压制的法子,也是奴才在许多人身上试过才勉强得知的。”
宋鹤朗眼神凌厉,微微眯起。
“若不是本侯救了你,你这术士此刻早已化作黄土。废话少说,若是少主出了什么岔子,本侯不介意让你知道,这世上有多少生死不得的手段。”
那术士微扬起手中的拂尘,笑道:“侯爷。奴才直言,宋郎君的寿数本就已尽,上辈子奴才就说过,逆天而行,是有报应的。”
这术士看向床榻上气息微弱,面色惨白的男子,神情若有所思。
不过,如今离月圆还有几日,这蛊毒的发作,已然混淆了时间么?
左右不过是父子二人的博弈,结果怎么样,还是少掺和为妙。
这术士想罢,只能循着从前的法子,道:“少主的命,如今是和那女子绑在一起了,这蛊毒,要么是少主自己醒过来,想法子解了余毒……奴才瞧着,少主如今是不大好了。要么,就看您舍不舍得看着少主去死了。”
“只能如此么?”
“奴才无能。郎君的事奴才无权过问,只是此处离楚城不远,若是赶得上,少主也能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