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泱眼尾微红,哽咽着啄吻他腕子,“子殷,你答应过我,你答应本宫要活着的,若是背弃誓言,本宫不会记得你,本宫只会记得有个负心人,让本宫一辈子痛苦地活着……”
她握紧他腕子,俯身向前吻他胸膛,指尖温柔安抚他,“宋期,本宫睚眦必报……只要你醒过来,本宫什么都依你……若是一只小虫子就能让你认输,本宫看不起这般柔弱的儿郎,你听到了吗……宋期,本宫平生最恨最厌恶得就是这样的男子……”
那胸膛上点滴湿热落下,染湿了丝绢。室内仅剩的二人此刻似是末路的使徒般依偎着。
残阳似血,透过窗子,似是神明最后的不忍与悲悯。
倏忽间,那郎君似是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紧抓住掌心的温软指尖,唇间喘咳着涌出一口又一口的乌血,似有什么一同咳出,脸庞苍白至极,昏迷之际全身的黑纹彻底消弭。
是梦么?他听到父亲与兄长难得回来,靖远侯府外远远传来几人的笑声,痛快至极,是府内早就翘首以待的少年松开娘亲的手,跑向许久不见的父亲,被父亲轻松抱起,大步走入屋内。
“小子又长高了不少,父亲快要抱不动啦……”
他笑着奔向父亲,倏忽间场景变幻,是西北连日大雪里难得的晴朗天气,长兄牵着小公子的手引他上马,“阿期莫怕,有大哥在呢,待你学会了骑马,大哥带你上战场,杀了那些蛮子。”
是十七八岁的青年,冰雪般清冷的世家公子,总是在看到父亲兄长受伤时泛红的眼睛,是二哥无措的哄他,“莫哭了,莫哭了,哎呀……我今日下朝时还听禁军兄弟夸赞有个俊俏的弟弟,那叫什么来着,冰雕玉琢的兄弟,引得多少姑娘喜欢……可别让旁人看见着爱哭的性子呀……”
恍惚间是府门处试探着不敢近前的阿木,穿着虽然破旧依然整洁干净的粗布衣裳,冲着他害羞地笑,“宋大人,阿木没别的本事,好在细心……大人,阿木可以帮忙的,您是好官……阿木不怕……”
不知什么时候,侯府花园内传来热闹的欢笑,有郎君对酌,女眷嬉笑,他们似是看到了他,冲他招手,“阿期,快过来,姨母给你带了生辰礼……”那温婉妇人笑着牵他的手。
是屏风那侧堂弟的调侃,“哥,方才听大伯说,有个女郎对你很是上心呐,常常与他一同看你的家书……诶,别恼,日后可要娶个嫂子回来……”
“宋子殷……只要你醒过来……别抛下我……本宫最恨负心之人……三郎,我会忘了你……我会恨你……子殷,醒过来……你不听本宫的话了吗……宋郎……”
是谁,为何遍寻不到?如梦似幻,镜中花水中月……
他环顾四周,恍惚间心口刺痛,那女子是谁?
宋期……是谁?宋子殷,是……谁?我么?
“子殷,咱们父亲,为了给你取这个字,可是把古书都翻烂啦……是不是,大哥?”是二哥与大哥骑上爱马,与他挥手送别。
不及他反应,那马已渐行渐远,他彷徨追着,“兄长,你们要去哪儿?带我走……”
“子殷,我们不怨你,就是苦了你啊……姨母还有你这妹子没看到你及冠呢……以后,要开心些……”
“姨母,你的手好冷……姨母……阿期马上就要及冠了,您再等等……”
府门外的清秀少年终是上前抱住他,又不舍后退,“大人,阿木知道,……大人一定会救我的……是阿木没耐心啦……大人,小屿那小子不懂事,麻烦您照顾了……”
“不,阿木……别走……为何要走……”
最后的最后,是故人的剪影,是他们与他告别……
是面容逐渐分明的郎君跪俯在黑暗里,声声哽咽,句句恳求。“不,我不好的,带我走……不要……抱歉……殿下……不要……殿下……别恨我……求你,不要忘记我……”
他在黑暗漫长的永夜里,抬首看到那束光,似火般灼烫明亮,似飞蛾般奋力扑去。
“醒了……可算是醒了……”“师弟,你这次真是要吓死我们了……”“殷儿啊,快……阿随,将你师母找来……”
宋期眼睫剧烈抖动,睁开眸子,声线嘶哑,轻声问,“这是何处……为何不点灯……?”
“殷儿?……”他听到一句迟疑的轻唤,感受到有微弱风声从眼前掠过,驳杂的记忆呼啸涌入脑海。
宋期沉吟一声,捂住额头,好痛……
“殿下……殿下呢……殿下来过么”他喃喃道,似是自语。
有一清朗声音回应着,“师弟,殿下来过,边关有急事……殿下已经离开了……”
“师兄……垂星宗……这里是垂星宗么?好黑,师兄……麻烦替我取一盏灯……师兄怎得不言语……已经离开了么?”
“师弟……让师娘看看……”方池晏低声回着,让出位置。
“殷儿……那里不舒服么……”宗主夫人丘妱抚上他的手腕探脉,又温声安抚,触上他的眼睛。
“师娘,我的头很疼……”静默许久,宋期勉强笑笑,“师娘,我的蛊毒是不是解了……”
“嗯,殷儿以后无需担忧了……”
“我……我想自己待会……是我惹大家担忧了……”宋期勉强坐起身,又温软依赖笑着,试探着拥抱了身旁的人,“没事的,师娘……或许是射鸢的毒性伤了眼睛……待我想法子……便会好了……”
“大家回去休息吧,子殷有些乏了……”他抱歉地笑着,又轻声道,“方师兄,此事,暂且不要告诉殿下,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