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骏驰点头:“虽说杜秀兰与你算得是亲戚,但她是私逃至此,我又没去衙门说明她的来历,便是过失。这过失在平日无关紧要,也无人在意,最多是申斥家主管家不力。但她是周家的主母,周家背后是静王府,拿住我的过失来做文章,便会有人助力。北疆军镇对外来之人都格外警惕,唯恐来的是细作,我为骠骑营武官,治家不严或许便得回京城去述职,而夫人则会被此事牵连。”
他看着姚姜:“有件事夫人不在军中不知晓,我杀了博格,又用夫人的法子改了弓驽,游牧骑兵攻来时,大营的弓箭也强了许多,他们讨不了便宜,于和谈时便占不到好处。”
姚姜愣了,看着卫骏驰片刻才问出来:“和谈?”
卫骏驰一笑:“北疆向来是征战数年,和谈之后平安数年,之后再打个数年,周而复始。总有游牧部落的首领想要横扫北疆,因而征战不断。但和谈有胜谈与败谈,胜谈是先打赢再和谈;败谈则是被逼和谈。他们现下和谈便会被大周提出种种条款,比如岁贡、大周的疆域再向北数十里,商人过境的赋税等等,若是大周败了,查干巴拉也会提出这许多条款。”
“但现下要大周失败,只能让军心动摇。最好的法子是将夫人带离此间。我返回京城述职,夫人便得跟着同去。这一查就得自夫人三河村的过往查起,所需的时刻就久了。而夫人离开后,农庄还能似如今这般么?军心果真不会动摇?须知夫人可是北疆兵士心中的定心石!”
姚姜没料到她在北疆有这样的地位,想了一想:“我若离开,农庄应当会由廖管营经手。”
卫骏驰摇头:“但你有过失,与你有往来之人都要受牵连,农庄的伤兵、管农庄的苦役都要到牢城衙门去自证,连廖管营也会牵涉其中!这样一来,农庄便没人管了,必定荒毁。不消许久,大营的情形就会大变,军心动摇战局也会随之而变。”
姚姜怔怔地看着他,农庄只要数日不照料便会荒芜,大营每日所需的数目极是庞大,只消数日不认真经营,农庄出产的菜蔬肉食都会减少,只需数日,大营兵士便会再次吃得比猪还差!
北疆营是北疆安宁的底气,而食粮则是大营兵士的底气!
农庄为大营粮食丰沛的根源,没了农庄兵士连饭都吃不饱,对敌自然也没力气!
她喃喃地:“静王此举算得是里通外国,可于他有何益?”
卫骏驰:“北疆不稳,北方数郡都会因此动荡。若他与查干巴拉勾结,将查干巴拉带领的游牧骑兵引入北疆,极有可能兵临京郊,到了那时他先出来与查干巴拉和谈成功,他便是功臣,以他的功绩倒逼朝廷。”
姚姜瞪大了眼睛,她清楚知晓,异族骑兵突破边疆直下京城,都有亡国之忧!再有人在内掣肘,后果不堪去想!
瞬间,她想起了被万山荣打伤后,她做过并向无方说起过的两个梦!
想了片刻,她看着卫骏驰:“那,将秀兰留在此间可会有不妥?她虽是我洗清冤情的要紧人证,但若因她来到大营动荡,我,我便不能让她留在此间!”
卫骏驰想了片刻:“她来找你是要为父母报仇。现下我们不能送她去见良辰与翠兰,那会将他们牵扯出来,让他们也牵入这事当中。将她送到去别处都未必能保她周全,她也无处可去了。且你送她离开,静王府也会有法子送她再次登门!”
姚姜断然:“我若送她离开便不会再让她到家中来。或许我这话让人齿冷,但我果真作此打算。我不会让杜家的事涉及千户。”
卫骏驰微笑:“夫人,现下城中便有静王的人,专盯着咱们,我才说你送不走她。他们一定要将杜秀兰送到此间来,必定还有更多目的。”
姚姜在心中猜测,卫骏驰已道:“现下盯着咱们的人已将消息传回去。从此间传信到静王府再到周家,少说要七八日。上门要人必定是周家人亲自上阵,他们自平安郡到此间再快也得半月。我有位表妹名唤陆盼晚,去年过世了。她要嫁的人不得父母认可,她出嫁前便与家中人都断了往来。她的父母前年过世了,她难产过世的消息前些日子家中才知晓,家中还没能去办衙门中的户籍公文。这份文书没即刻办下来也有缘故:我欲将她的身份给翠兰用,现下这身份文书拿来给秀兰表妹用吧。你安顿秀兰表妹住在我们家中,先让盯稍的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