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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万般造化不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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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几人?”厌隗忽然问道,将胤善的神思拉了回来。

殿前已然躺着十来具尸首泡在血泊里,百官推推搡搡往后缩,不经意时将身旁的同僚向前送。杂乱的脚印在这些人踩上鲜血后显现出来,倒像是富贵人家做衣裳用的绣花绫罗。

胤善忽然觉得眼前那些等他一声令下便会一命呜呼的人可悲又可怜,尤其是帝冠歪斜头发散乱的皇帝,他实在提不起兴趣对自己的父亲说些什么,便随意抬了抬手,道:“己轩氏比恭及其妻妾儿女,全数逐出汝陵永不得入,入者,杀。”

皇帝听得胤善这话当即要冲上前去对他动手,胤善眼中金光一显,出手飞去流光绦将他缚住。流光绦的力度对皇帝而言有些重,他没站稳倒在地上,帝冠彻底甩下来,拉扯着头发耷拉在肩上。高山崩倒时,总是一塌糊涂。

宫者令慌忙上前一面扶他起来一面去扯流光绦却半点扯不开——他许是这座大殿里最温情的人了,比平日里当面向他含笑作揖背地里却讥笑他是无根奴才的许多官员都更有人性。

“妖孽祸国,妖孽祸国啊!”皇帝哭喊着,已然没了体面。

妖孽这二字胤善听了不知多少回,心中早已没有还能因此而变冷的东西。他一招手收回流光绦:“如今我是新皇开国,前朝余孽自不会留,不杀你是念子不弑父的人伦。诸位士卿,要走的我不强留,愿意留下来继续辅佐我的,我必会善待。”

此话一出,殿前一阵窃窃喧哗。

他继续道:“或是谁有本事将我拉下去,皇帝之位便给他。舟易朽,水长流,自古便是这个道理。”

皇帝愣了半晌,只当他在胡闹:“你是想要帝焉四分五裂不成?!己轩先祖打下来的江山岂容你作践!”

“离开汝陵后,你好好看看己轩先祖打下的江山如今是甚么模样。”

“帝焉繁荣昌盛,是强国!”

胤善冷眼看着皇帝滔滔赘述他心中帝焉的模样,而后便将他与后宫的夫人们赶出了宫。纵使两日后皇帝穿上胄甲亲率五十万大军与当年在盏盈橘太两四处画上咒苻的巫祝一起再回皇宫,这场短暂的反抗也才不到两个时辰便结束了。巫祝血洒当场,皇帝与其几位皇子被关入囚笼中由厌隗押着走过城中各处街巷招摇地出了城。

尘埃已落定。

当净玉玦醒来时,宫里便只剩下胤善的母亲与他的一双胞弟胞妹。

胤善虽然留下弟弟妹妹的性命却并不准许他们去见母亲,她那道紧闭的寝宫门外守着归顺的侍卫,分明是没有锁的,外面的人却是进不去。而每日三餐胤善必定要亲自带吃食去看望母亲,与她一同用膳。起初她哭喊着求胤善让自己与两个孩子团聚,可胤善从不答应,自说自话按最高礼数向她行礼,再入座将佳肴不停往她碗里夹。

她不吃,胤善也没停过。

如此许多回后母亲便不再与胤善说半个字,别开脸冷眼瞥着他弯腰行礼。她心怀怨恨,拿起案上茶杯狠狠向胤善砸去,一个没砸中便扔第二个。

哐嘡,茶杯碎了,无妨,他转头便命人收拾干净端来新沏的茶。

净玉玦总会偷偷跟来在云上看着,难免受到牵连身体忽然一痛。只是身体的痛他替胤善担下了,可他却恨自己担不下胤善心里的痛,帮不上半点忙。

即便是神仙,也有太多无可奈何之事。

后来胤善的母亲得知皇帝被赶出汝陵后患上恶疾无药医治郁郁而终,便砸坏了寝宫里胤善送来的物件,不解气,又将其余的东西也砸了,好似只要砸得够狠她就能撞碎高高的宫墙与厚重的大门逃出去。宫者令怕她伤着自己跪在院中不敢再多靠近,哀声求了一遍又一遍。唯有胤善仍旧照常来问安,跨过满地的破碎捡起梳子吹了吹,要给母亲梳头。

母亲不愿意,索性拿起剪刀揪住自己的头发全剪了下来,末了用剪刀指向脖子。

“母亲不管弟弟妹妹了?”胤善不慌不忙问道,“您死了,那两个我便没道理再留着,不如送去陪您。”

“你是畜生!”她终于再次跟胤善说话了,“我不是你母亲!”

“母亲——”

“住嘴!我只有献儿和灵儿两个孩子,从不曾生下过你!”

胤善怔了半晌,转身走了。

“胤善。”净玉玦跳下云端追至他身旁。

“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

胤善无力牵动嘴角笑了一下:“我至今都还记得她抱着我向父亲求情的模样,但她已经忘了。我一直抱有希望,觉得母亲惧怕我冷落我是为了在宫里活下去,是万不得已,原来我错了,人心是会变的。”

“世间万物皆会变,只有‘无’才不会变。”

“可我想要的也并非是‘不变’,而是‘有’。”胤善没有缓下脚步,径直去了书房,当日便拟定了册封的诏书。

净玉玦端起诏书大致略览过后不禁皱起了眉:“所谓妃子,便是妻妾的意思?”

“嗯。”

“你要迎娶自己的母亲?”净玉玦惊讶抬头看他,“子能娶母?”

顿了顿,胤善才道:“不能。可她说没生过我,便不是我母亲。自古以来,纳前朝姬妾入后宫之事并不鲜见。”

“你是在置气,气她不认你。”净玉玦放下诏书:轻叹一声走到胤善身边捏住他脸颊,又道,“人道贵有纲常伦理,你娶旁人倒也罢了,唯独自己的母亲不行。天下女子何其多,你怎就偏偏选中自己的母亲。”

“我有打算。我都告诉你,你先放开我好不好?”胤善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我疼你也疼么。”

净玉玦这才作罢:“你最好能说清楚。”

“只是个名分,我甚么也不会做。”他随后拿起另一份诏书递给净玉玦,却又躲开他的目光,“我还写了一份立你为后的诏书,你看看。”

“我?”净玉玦惊讶又困惑,“为何是我?”

胤善勾起一边嘴角笑道:“曾因使用妖法而被幽禁的皇子,为贪婪的皇帝寻得长生丹回到故土后知晓皇权苛民,于是不顾身份手刃亲兄弟救民于水火,甚至夺权成为统治者。本以为他将是位好皇帝,余生总算有盼头。怎料,这位新帝却荒淫无度,不仅娶了自己的生母,还立男子为后,多荒唐。我给了百姓一条走出泥沼的路,唯一的路,可走着走着他们发现这条路上满是饥饿的毒蛇。那是退回去么?或许有人会如此,不过我想,也有人会杀了毒蛇继续向前走。况且……”他想要的也顺势得到了。胤善摩挲着写给净玉玦的那份诏书,没再继续往下说。

第二日,胤善便带着诏书去见母亲。母亲坐在席上发呆,殿内几乎被她摔了个空,只剩下大件的物什被牢牢钉在地板上,而她也像是那其中之一,如同物件摆设一般活着,半步离不开这宽阔的宫殿。

“念。”这一回,胤善没向她行礼。

手捧诏书躬身跟在旁边的宫者令偷偷抬眼看了看她,打开诏书念道:“皇帝己轩氏胤善,昭于天下:先皇帝行有亏,至天下动荡,纲常不立,幸以国之危而不覆,泰祥兹见。姜氏佩黎温良大雅,故……”宫者令迟疑下来,皱起了眉头。

“继续念。”

“故,享和瑞之号,以承帝运,立为夫人。”

她眼里逐渐汇聚出神采抬头盯着胤善,却是格外的震惊:“你想做甚么?你没有资格下诏书!”

胤善拿过宫者令手里的诏书缓缓上前放在母亲身前的低案上,起身时才道:“今日起,你便是寡人的和瑞夫人。”

她以为胤善断然不敢这般大逆不道,连忙展开诏书反复细读确认,末了疯了似的想撕,却撕不动,便将诏书砸在胤善身上大骂:“你这个孽障!是疯了么?!”

“让你留在宫中总得给个名分,寡人思来想去,便只有册立你为夫人才妥当。”胤善弯腰捡诏书,随手递给寝宫里照顾夫人的宫者令,“原本寡人打算迎娶你为后的,可惜啊,寡人心中已有倾慕之人,不想委屈了他。不过,虽然你只是夫人,但寡人自然也不会冷落了你。”

“你、你竟敢……!”

“整个帝焉都是我的,我还有何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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