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全,投胎去罢。”
伞下飘出一只魂魄来,依依不舍跟在净玉玦身边,最后抱拳作礼消失了去。
净玉玦收了伞,走向在前方等他的胤善。
得知玉银儿没了,不知是哪种没了的玉子儿缠着净玉玦吵闹了一路非要问出个下落来才罢休。难得净玉玦没嫌他,任由他在身边闹,甚至不时还会回应几句。这实在有些反常,闹了几日的玉子儿察觉出来,不知不觉变得乖顺了。
离开禾久村不多时日便到达昌出城,城中四处是流民,枯枝般的双手拿着破碎的碗呆坐在路边浑然不知饿。挂有包子馒头招聘底下空无一物,仅剩旗帜还在风里飘。
多年前的昌出并非如此萧条死沉,满山的金田在城中阁楼上便能见得,还有那酒,总在十月之后自家家户的院子里飘出来。
而今却无一有余。
胤善直奔郡守府去,府中早已得到消息布下重兵来迎他。他拿眼扫过穿铠端刃的士卒目光落定郡守脸上,问道:“府上有多少余粮?”
郡守早有准备,笑道:“回殿下,实在是不巧,前几日汝陵刚来人,将按律收来的米全运走了,剩下的也已分俸,没有余粮了。”
“他有!”士卒身后不知从何处钻出来一名男子,小跑至胤善跟前拿出怀中账本双手奉上,“每年汝陵要十万石,姓魏的便收十五万石。这是账本。”
“燕儿!”郡守急忙上前要抓他回去,却险些被怜一剑削去手指。他胆颤心惊收回手,只敢立定不动看着男子将厚厚的账本交给胤善,干着急。
“盈余的粮食他悄悄托人转卖,赚了不少。”男子怕胤善不信,又道,“前些日从闻宵送来了关于殿下微访的密报,姓魏的便着急将大米给送走了。不过金子还在府中,他便调来驻军打算将您拿下。”
计划被透露,郡守当即眼神一变向身后的三队精锐比划了手势。四十余兵不迟疑,亮出长枪堵住去路打算来个瓮中捉鳖。胤善将手中的账本还与男子连他一并托付给身旁的妖护住,尚在迟疑是否就地取了郡守的性命,那些士兵便突然出手朝他擒来。
净玉玦最快反应,不假思索起手一挥便将士兵一下子全部击飞,末了才生出悔意觉得不该动手。飞出去的士兵被神力冲撞已是去了半条命,狠狠摔在地上无一起得来身,净玉玦十分愧疚,低头看了看不过是甩甩衣袖的那只手。
这似乎是他头一回对凡人动粗。
“妖、妖……”郡守拽过身旁的侍卫推向胤善,自己却转身朝里跑。
胤善快步跟上前,撩开衣袖伸直手臂用袖弩对准了他,半句废话不多言便拉下机关,郡守来不及躲回房中便被弩箭刺中背心扑倒在地。只是他尚有一口余息,费尽全力朝前爬,抱账本的男子怕让他逃过一劫立刻捡起士兵的长枪追上前猛地扎下去,这才终于叫他死绝了。
账本散落了一地,男子跌坐于中央哈哈大笑,浑身止不住颤抖。
“晏哥哥。”墙角处传来一声怯懦懦的呼唤引得几只妖转头看去。
那处藏着几名少年少女,惊慌而戒备,直至男子招手才踌躇着出来,小跑上前围在他身周。
男子拾起账本重新整理好,起身走到胤善面前躬身奉上:“我本名晏安,是被姓魏的养在府里的舞伶,这些孩子与我一样。笼中燕雀被剪去羽毛不达高山远海,唯一能做的便只有等待。”
其实手上的账本已无用处,然而却是他这些年来冒死留存的证据,是他用以打开牢笼的钥匙,胤善便还是接下了:“府上还剩多少米粮?”
“剩了些许,多掺水煮成粥够全城百姓吃半月。不过……”晏安顿了顿,睇一眼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士兵又道,“若是算上驻军的军粮,便够吃数月了。”
玉子儿挺了挺胸膛:“有我家仙君在,不愁粮食。”
那些凡人小娃侧目看他,心里害怕,不禁又彼此依偎得紧了些。
思忖片刻,胤善至得一名士兵跟前将他提起来,以时光回溯之术半治愈了他的伤,道:“带我去见你们的将军。”
士兵愕然于胤善的妙手回春,末了猛地想起他曾有过妖太子的称号便不由得深感惶恐:“是、是……”
倘若驻军昌出的将军如驻军闻宵的将军那般心有清明,放粮一事便少了许多麻烦。可他偏偏听得哨兵来报知道胤善一行已朝军营前行后,竟是拔剑挥开帐篷的门帘高声下令全军戒备,等胤善踏入便拿了他。
厌隗与怜不知几时先行到了,立于将军帐顶上听他下令。有士兵瞧见他二位惊诧叫出了声,将军与身旁的裨将这才回过身来抬头见得。
“仙君与胤善快到了。”言下之意便是速速解决。
厌隗听得怜这般说血性当即便上了头,跃身至得将军跟前脸上在笑,手却忽然一拳击中他腹部。裨将拔剑要来护,厌隗拎起昏厥过去的将军交给怜,道:“如今我不大愿意再杀生,但你们执意要送死我便也并非不能动手。”
“愣着作甚?!”裨将厉声大喝,“来者不过才两人,难道还怕拿不下?!”
士兵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动手。怜寻思片刻,踢了踢厌隗的后腿,朝那群士兵扬扬下巴:“吓唬吓唬。”
“那便吓唬吓唬?”
怜点了点头。
“凡人胆小,吓死了可怎好。”嘴上是这般说了,厌隗却丝毫没有留情的打算,利索地化出玄色双翅飞离地面,故意扇出狂风戏弄得士兵四下里乱逃。他在半空上惬意地笑,直至怜开口叫他回去才抓起裨将直上入云盘旋数圈后俯冲而下,稳稳落了地。
裨将吐得一塌糊涂,被厌隗扔在地上便不省人事了。见识过非人之物的士兵连滚带爬朝军营外逃,宛如炸窝的蚂蚁四面八方散去,也不顾走得是哪路门。
“有趣不有趣?”厌隗转头问怜。
“胤善想必是打算留着这些人护卫昌出,被你一吓全跑散了,还得费劲捉回来。”
朝军营正门跑去的士兵迎头遇上后来的一行,见胤善身侧跟着调往郡守府的其中一名同僚以为是来了支援,当即将营中有妖闹事慌忙道来。领路的精锐兵脸色惨白,听闻同僚此番求助更是不知如何是好,抬眼偷瞄胤善一眼便埋下头去。
“来得正好。”厌隗右肩扛着一人左手提着一人,立于军营门口,“将才现了半副原形吓得这些凡人四处逃窜,我和怜正忙着抓呢。”
逃出来的士兵惊恐闻得此言回头见他,尚未拿定主意跑是不跑便又听领着净玉玦那一行的同僚低声道:“那位是三殿下的护卫,这位便是三殿下。”
出逃的士兵愕然回头抬眼细瞧了胤善,当即便吓得坐在地上打哆嗦。御写忧上前伸手化作巨大的兽爪朝士兵压下,各抓了几人高举过头顶准备仍回军营内,好在龙太子及时喊住,他这才收回双臂走进军营轻轻一抛,叫手里的士兵滚落地上未摔出伤。
余下那些个见此再不敢寻思着逃走,彼此紧紧相偎着走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