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门为何不开在人迹罕至的地方?”胤善心中甚是困惑。
龙太子也觉得奇怪:“一般而言,地门开于亡者聚集处,方便鬼差带魂魄回去。开在宫里的我还是头次见,莫不是人为?”
此等麻烦事净玉玦并不想涉入太深,只要破了阵法找回那三只妖便好:“胤善,再看看可否还有别的门出去。”
便是听了净玉玦的话又感知过一遭后胤善摇了下头:“只能走这道门。”
“我还从未去过鬼都呢!”玉子儿倒是十分欣喜。
净玉玦无奈得很,拿出只药品拔下塞子将里面的辟邪丹分给他四位,末了自己也嚼了一粒。见旁的几位神仙神兽皆是苦着表情吃下了,胤善才捏住丹药送入口中,咀嚼几下皱眉咽了,也没问净玉玦这是什么功效的药。
龙太子深吸口气镇定心神:“我开门了。”
胤善立即上前两步站在净玉玦身前,替他挡去开门后冲出地门的怨气怨灵。净玉玦瞧着他后脑,忍不住伸出食指顺着前方脊骨处的背沟慢慢往上滑挑。胤善浑身打了个颤,似有诧异转身问他:“你做甚么?”
净玉玦朝他一笑:“你站在我面前,我还以为是想让我替你挠挠痒。”
胤善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作了罢先走进地门。
地门之后连着黄泉路,没走几步玉银儿玉子儿便难受得停下来。冥界的污浊之气本就容易浸染神身使其生恶疾,何况两位仙童道行尚浅又从不曾吃过什么苦,便更是难以立足于此。玉银儿倒还好,再辛苦也不吭声,可玉子儿却叨叨闹个不停,走在前头的三位因此不得不停下步子,思量起是否该继续再往深处走。
龙太子笑话玉子儿:“来之前你可不这样。”
玉子儿也没说什么好话:“数你皮厚!”
“你没事么?”胤善故作不经意地问净玉玦。
“有事。”净玉玦斜睨着胤善,眼底深处才有笑意,“没事谁来鬼都。”
胤善知道他又在戏弄自己,皱了下眉头不再说话。
“你们在此先休息,我去找名鬼差来问问路。”
龙太子刚要走,净玉玦叫住他,将整瓶辟邪丹都递前去:“带着这个,防身。”
龙太子倒也不与他客气,接过来笑着抛了抛,随口道了声谢便转身向黄泉路走去。不多时候他回来了,身旁跟着两个面色青灰的鬼差。鬼差刚站定先开口问起地门,似乎对几位神仙到此处来并不关心,听完消息便要走。
龙太子怔了怔,立即上前将鬼差拦下:“我们想离开此地,该往何处走?”
鬼差冷漠瞥了龙太子一眼:“哪里来的往哪里走。”
玉子儿当即爆了脾气:“地门外是阵法世界怎么走?我们要出去!”
“顺着忘川向下走,有一间屋子。”鬼差这般道完不再搭理玉子儿的脾气,幽幽转身飘王地门的方向没了踪影。
玉子儿又气又难受,竟是赖在地上哭了起来,将采妖人与筑绮王给骂了个遍。玉银儿受他影响,虽然没哭但也难受得更加厉害。无奈之下净玉玦又朝这一双仙童口中塞了两颗辟邪丹,一手提了一个向忘川走去。
胤善忘记先前被戏弄的两回,心里实在紧着净玉玦的身体,快走两步跟上来又问道:“你当真没事?”
净玉玦回头睇他一眼:“你是希望我有事还是没事?”
“自然是没事。”胤善被他问道不明所以。
净玉玦便笑:“原来你这般在意我么。”
胤善停下脚步憋红了脸才憋出一句:“眼下甚么情况,你别添乱。”
“仙君……我难受……”玉子儿哭丧着道。
“快了快了。”
忘川之水自忘海来,乃是当年戎弱将苍弥封印于海底时海水渗透裂缝滴落到冥界汇聚而成。忘川里有不少无法入轮回的魂魄,化成烟波青碧浪,自无尽处往无尽处。顺流往下走了不知多少时候,于黄沙漫漫荒土上才隐约见得一座木屋。木屋前的空地开满了黑色的亡者之花,花下是具具白骨半入土。
小心避开脚下的白骨走近门前,龙太子上前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位身着长纱以巾遮面的男子,冷冰冰地问:“生人?死人?”
龙太子回头看了一看:“一位生人、一位神兽、三位神仙。”
“神仙?”男子语气中有些讶异,随后侧身让开了地方,“进来罢。”
屋内隐约飘着花香,甜中带了几分涩。刚跨进来,那门吱呀一声自己又关上。胤善回头瞧了一眼,正转身,便见得玉子儿从净玉玦手中挣脱开跑去屋子正中央猛吸两口,高兴跳起来,身轻如燕。
两位仙童身上难以言状的不适皆是好了,通畅爽快得不得了,
“不知诸位来我这不还乡有何事?”男子慢悠悠问道。
龙太子回:“我等误入鬼都,想离开,受鬼差指路才寻得这小屋。”
男子走向屋中一只柜子前拉开抽屉,似乎对此早有准备:“又是从地门进来的?”
胤善与净玉玦相视一眼,问道:“还有别人?”
“近来开了许多未上报的地门,总有生人误入冥界。”男子拿出一朵含苞待放的黑色花走回来,“谁是生人?”
净玉玦推了推胤善。胤善会意,往前走出一步:“我是。”
男子便将花递给他:“跟着此花的灵气走,它能带你们出去。”
“多谢。”
胤善刚接过花,玉子儿便凑上前来端瞧:“这花与屋外地上的相似却好像又不似。”
“屋外的是亡者之花,这株是生者之花。”男子道,“生者向生花向阳,它们期盼回到凡界,故而灵气才会飘往凡界的方向。”
玉子儿扒拉着胤善的衣袖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花,生者之花便摇出灵粉徐徐往外飘。奇妙之物他见得多,便也并未显得十分惊讶,只是松开胤善开心催促道:“我们快走快走,以后我可再也不来这鬼地方。”
不知在琢磨什么的净玉玦不理他催促,问男子道:“常有生人从地门进来?”
“以前不常有,近百年来常有。”
“近百年?”胤善皱起眉头转而对净玉玦道,“这么说,阵法与地门不是出自采妖人之手?”
“听鬼差说,从凡界开启的地门遍布鬼都,也只在鬼都。虽然发现一处便关一处,但似乎仍有许多。”男子幽幽叹息一声,“生者之花又只剩下这最后一朵了,不知到底还要来多少生人。”
正是说话间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男子整理了一番脸上的面纱才上前去开门。便巧,他路过净玉玦跟前时本是贴面的轻纱微微飘开小小的一丝缝隙,而净玉玦也恰好从被敲响的门处收回目光,无意间瞥见了面纱底下的脸,暗自生惊疑。
“生人?死人?”男子问门外的人。
来者被男子阴幽幽的声音吓一跳,结结巴巴问:“甚、甚么生生生人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