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子儿挺直后背解释:“我乃是玉玦仙君身边的童子,你才是海里来的妖怪!”
大有围攻之势的二十余人放下鱼叉:“这少年凶,看来是薄棠斥弟弟不假。”
云染一把拉住要冲上前去理论的玉子儿,转身对薄棠斥道:“二哥,潮湆出事了。”
薄棠斥不免大吃一惊:“潮湆?你们有他的下落?”
云染点点头却不知如何向自己二哥言明。薄棠斥见他神色不对,便知事情有异,正想问,便被云染打断:“你随我来了便知。玉子儿,祥云。”
“你莫催促。”玉子儿看向那些将他当作海妖的凡人又道,“看清楚了,妖可召不来祥云。”说罢他脚下升起一缕白雾渐成云朵,托着两只雪兔又回兆桑去。
先前聚满一睹珍宝之人的楼阁前门可罗雀,只有人藏身于街角暗处偷偷窥探楼中情形。然而楼里楼外门窗都关着,叫外头的凡人什么也没看见。
大客商战战兢兢端正跪坐于席榻,脚麻了也不敢啃声,每回洌滳抠破席草发出噗的一声都会吓得他心惊肉跳。
洌滳等得实在不耐烦了,身旁的席垫已被他抠得破破烂烂无一处是好,谁来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关闭的门被风撞开嗙一声撞上墙壁骇得大商客惊叫着瘫向一旁,因双腿酸麻而呻唤不已。风后紧随而来的是乘祥云归来的三位,只因仙君没有下令要从城门走回来,玉子儿便没有顾及“走出城门”的深意。
“仙君,我将薄棠斥带回来啦!”
净玉玦抬眼睇着玉子儿,脸上面无表情:“动静还是太小了,不拆了这楼显不出你回来的气势。”
玉子儿听不出净玉玦在训自己,疑惑问道:“拆楼做甚么?”
“撞门做甚么?”
玉子儿这才哦了一声低下头躲去了玉银儿身边。
已将楼内环顾一周的薄棠斥上前向净玉玦行了礼,问道:“潮湆不在此处么?”
洌滳猛然起身大步至得沂澈身旁抱起放于席榻上的木匣,走到薄棠斥面前将其打开:“认得么?”
此前有生之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布料,也不明白为何洌滳会特意拿来问自己,薄棠斥疑惑地拿眼扫过在场其余几位,这才伸手将鱼锦从木匣中取出来。阳光从被玉子儿撞开的门外斜落楼阁里,那鱼锦便抄了它一些熠熠光辉在鳞片上,润如铜面。山梗紫幻石绿之色映入眼中时他便明白了一切,怔在原处久久没动过。
“这是……潮湆的?”他从鱼锦上抬起头问洌滳,双目已有泪光,“他死了?”
洌滳转头看向惊惧不已的大商客:“将你先前所说的话再言道一遍。”
大商客抬手擦拭满脸汗水,又将自己所历之事从头道来:“我、我家世代经商,在兆桑小有些名气。半年前,我与老仆落脚都城津幽,没想到半夜时分前朝公主会介合竟忽然、忽然到访,拿出了这匹鱼锦。前朝皇帝在世时,大兴商道,我家更是受到皇恩厚待,自然、自然不敢拒绝公主的请求,便以重金买下了这匹鱼锦,打算带去他国售卖。其他的事,我委实是不知了,还请各位大人绕过我们主仆一命。这、这鱼锦,便赠送给诸位大人了。”
“津幽……会介合……”薄棠斥已然是一副要找过去的神情。
比起其他几只妖的阻拦,薄棠斥的反应显然让洌滳更加满意,定然只有薄棠斥才能对他此时此刻的愤怒与悲伤感同身受:“就等你来,一同去找那公主算账。”
即便知此噩耗深陷悲痛,但薄棠斥仍旧存了一丝理智:“兴许人公主与这商贩一样,也是从别处得来的……问清楚潮湆下落要紧,他兴许还活着。”
洌滳不大满意他这番话,质问道:“你觉得他还活着?”
薄棠斥将鱼锦轻轻放回木匣中,忍不住反复抚摸着,似哭未哭:“我希望他还活着。”
他又何尝不是呢。一别之前他对潮湆说了许多寒心话,之后回想起来已是心有无限后悔,便常寻思着等下回相见之时定要好好赔礼道歉。那可是他洌滳发誓要侍奉一辈子的王。
见得洌滳咬牙在流泪,薄棠斥怕多添悲愁便背过身去深吸口气将自己的眼泪擦了个干净。
“这鱼锦也未必就是从潮湆身上扒下来的。”胤善开口道,“或许是有人见过潮湆后仿照他的鱼鳞做出了这匹锦缎。”
洌滳想说绝无可能,转念间又怀抱如此希望将话咽下:“无论如何这津幽我都必须要去。”言语之间他的目光已然落在薄棠斥身上,“你呢?”
“自然是要去的。”
苏方怕洌滳做出糊涂事便前去恳请净玉玦随行。净玉玦倒是无妨去与不去,只是好歹潮湆曾在浣宁山住过些时日也算与他熟识,总归是该一同前去弄个明白。他抬头向对面的胤善投去目光,胤善察觉到便向他看来,点了点头。
净玉玦笑了笑,问大商客:“你与前朝公主可有约定见面的办法?”
大商客支吾半晌不言答,薄棠斥先洌滳一步上前将他踹倒在地顺势踩着他胸膛,只稍用力便能压碎他胸骨:“我有意饶你一命,你却无意活么?”
旁边的老仆人扑上来护主:“我来说,我来说!津幽城东街有一家名叫遇才的文房四宝铺,那里的掌柜是前朝太后的心腹,叫泉老。若要见公主,便拿一块琉璃璧找掌柜的换墨。”
薄棠斥收了脚:“甚么样的琉璃璧?”
大客商伸出手掌比划:“青玉色,掌心大小,上刻一只朱雀。”
循着大商客的描述琢磨片刻,净玉玦摊开手化出一块琉璃璧在掌心,起身上前问道:“可是这般模样?”
大商客与老仆双双坐起身仔细端详:“再薄三分,朱雀头要向南,乃是取的长在之意。”
净玉玦将琉璃璧稍作调整后又问:“如此?”
“如此,如此。”大商客连连点头,“听闻世间有精通幻术的能人异士,没想到今日有幸能得以相见。”
净玉玦收回手放好琉璃璧,瞥了一眼已是按耐不住的洌滳转身对龙太子笑道:“看来是等不到明日了。”
龙太子也不推脱,一拍大腿站起来:“回客栈拿上东西,我带你们去津幽。”
净玉玦正是此意:“有劳將玄。”
“咦?”玉子儿惊奇嘀咕道,“仙君以前不都是唤龙太子的么,怎么改口了?”
入座不远的胤善听得了是眉头有皱,不由得抬眸看向对座之处。净玉玦回眸时无意间撞上他目光,便是笑了道:“愣着做甚,不是要去津幽看看么。”
胤善立即藏起视线站起身,假装不在意。
津幽乃是兆桑的国都,分东南西北四片街市。南街紧挨皇城,是达官贵人宅邸最多之处,便也是最为整洁干净。北街商贩聚集最是热闹,其中心有一片空地常有人在此卖艺。东街乃是文人墨客聚集之处,既有写诗题词的茶馆也有听琴饮酒的花楼。西街相比之下乱一些,许多不能上台面的东西这里都有。
玉子儿与小妖下地寻找名为遇才的店铺,不多时候便回到云上来禀告:“寻见那家铺子了,可是今日没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