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语录

繁体版 简体版
每日语录 > 余处幽篁又逢君 > 第127章 番外:不死的蛟鱼 下

第127章 番外:不死的蛟鱼 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那户人怪得很,老娘看起来与儿子一个年岁。莫不是山里出来的妖怪?”

“还有那个娘舅,一幅要死不活的暮气样,可惜了那张脸。”

“谁家姑娘嫁去他们家定是没有好日子过。”

自那场因野猪报复而惹起的大火过后已然过去十二年,沂澈带着苏芳与因弘搬离那个化为灰烬的村子,走走停停,终于在相隔千里之外的另一处辟世之所安定下来。

起先此地的村民还算热情,可随着光阴远走因弘长大成人而他与苏芳却半点没有老去,村里对此恶言猜测指点的人便渐渐多了。以前常来走动的邻里不再来了,甚至将原本浅矮的篱笆砌成高墙。

“娘,我回来了。”因弘扛着一只羊跨金院门方去东厨。

苏芳由房内出来立于门下等他洗把脸过来了,才道:“我打算搬去山里与沂澈一起住。”

因弘脸上的笑当即便没了:“是因为那些风言风语的缘故?那我与你们一同走。”

“你走了,花芩怎么办?”

因弘勉强笑了笑,推着苏芳往屋内走:“花芩爹娘不同意,已将她许配给了旁人。”

听得这话,苏芳掩面又哭起来。

起死回生之后她终于知道了沂澈的真实身份,以及明白自己已然不再是寻常人之后便时常以泪洗面。沂澈知道她不愿再见到自己,于是帮她母子安定在此处后不久便去山里搭了间小屋住下,只偶尔下山来看望她。因弘打猎时倒是常去小屋,便也从沂澈口中听闻了些许关于那只蛟鱼的事,知道沂澈的报恩其实不过是赎罪的借口罢了。

而慢慢的他也察觉到,沂澈对它不止嘴上说的仅是同伴。

沂澈是思慕着那条蛟鱼的。

见得站在门口迎接的沂澈,因弘对身旁的苏芳道:“娘,到了。”

苏芳抬头向前面看去时,沂澈立即便笑了:“床铺我已经收拾好了,你暂时先和因弘一起睡,待新的屋子搭好再转过去。”

苏芳不由得停了步子垂下头,半晌才点了点:“谢谢。”

“娘。”因弘低声唤到,扶着她继续往前走。

沂澈侧开些身,容得母子二人进了木屋才关上门。

得知因弘随母搬去山中的花芩不顾爹娘哭闹打骂,趁着夜色收拾了几件衣裳跑到山里来执意要嫁给因弘。因弘又惊又喜,却还是劝她回去。偏巧此时林中黑暮里传来一声狼啸引得因弘抬眼望去。便趁着因弘迟疑的时机,花芩猫身从他臂下穿过往榻上一坐便不走了。

苏芳手持一盏油灯看着她不知如何是好,别屋的沂澈听得动静起身来看了,便让出自己的屋子给他们自行安排。

翌日一早花芩的爹娘发觉女儿不见了踪迹待人气势汹汹找来时,她刻意穿着里衣抓起因弘的弓箭冲出去,扬言昨夜春宵两人已然私定终身洞房花烛过,谁要逼她回去她便自尽。爹娘被她气得浑身哆嗦,放话再不认她便下山去了。

时又逾数年光景。

晨色将将见初阳天明,林中啾啾鸣个不停的雀鸟随着山中木屋里传出的一声一句而惊飞走。

花芩的娘抱着皱巴巴的婴儿从房中出来,抹一把额头上的汉道:“是个姑娘。”

“花、花芩呢?”因弘紧张得说话都在哆嗦,倒是比他爹强些。

花芩娘朝房中扬扬下巴:“自己去看。”

因弘点头愣着,被沂澈从身后推一把才慌慌张张跑进屋。

一旁的苏芳彳亍几步未有太大动作,只眼巴巴望着花芩娘怀中的孩子,想去接过来抱抱又迟疑得很。花芩娘见了,没好脸色地翻了个白眼将孩子递上前去,道:“你们下山来住,屋院我都收拾干净了。”

苏芳错愕了半晌:“让因弘和花芩去住罢,我们就住山上,挺好。”她擦擦眼泪接过孩子哄了两下,那孩子当即便是笑了。

送因弘一家三口下山这日,苏芳十分不舍得,握住夫妇二人的手不停叮嘱,翻来覆去皆是那几句车轱辘话。花芩娘叉腰站在不远处,听得不耐烦却又压着脾气由着他们道别,最后实在听不下去了才道:“干脆吃了午膳晚膳再走好了。住的又不算远,以后两个小东西照样能常回来探望你。”

苏芳这才松开儿子儿媳的手点点头:“空了回来便好,别惦记娘。”

“走了,娘。”

“去罢,去罢。”

因弘转身那一瞬间苏芳的眼泪便下来了。沂澈由怀中拿出一块手巾递上前去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才好。所幸的是这一别并非再不复相见,以后因弘还能回来。

“沂澈,谢谢你。”苏芳慢慢转过身来面向他,总算是露出了久违的一丝笑,“谢谢你让我活下来,我才得以看着因弘长大成人、娶妻生子。谢谢,谢谢……”

沂澈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轻声道:“我不过是报恩罢了。多谢你与大武给了我一个容身之处。”

苏芳只是笑,不再多言语。

然而随着因弘与花芩老去、离世,下一代、下下一代也生老病死化作一把黄土,被时光抛弃的苏芳终于不再只觉得庆幸感激。世间的一切仿佛再与她无关,即便后世几代子孙仍有留在山脚村庄里的,却无一人还拿她当作亲人。她成了后代口中“长生不老的活死人”,是恐吓家中顽童的“吃人妖婆婆”。

曾经的欢声笑语喜极而泣越来越远,成了她最不敢触碰的奢侈。

若能死去,该是多么美满的一件幸事啊。

去因弘与花芩坟前点长明灯的苏芳低目出神地看着火光,而后端起灯将盘中的油泼向自己。火势顺着粗布衣上的油不多久便熊熊燃起烧了苏芳一身。她痛得惨叫着满地打滚,可不多久,竟又是放声大笑起来。

沂澈闻声急切赶来,见得当下的情形正欲施展法术去救便听得苏芳尖声叫道:“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怕沂澈来救她,她躲到了因弘坟包后头去缩成一团:“让我死。”

手上的动作因此僵在半空,只有指尖微微在颤抖,沂澈愣在原处错愕地看着在火中姿态痛苦扭曲的苏芳,半晌后才黯下神情收回手,默默在一旁等。等到苏芳没了气息便招来倾盆暴雨浇灭了烧得他再次心灰意冷的火。

许是沂澈忘了要消去妖术,暴雨一连下了好几个时辰也未停。雨水泥泞中,焦黑的肌肤渐渐恢复原本弹润光泽的模样,连半指的伤疤都未留下。随后苏芳再次恢复生气睁开双目,茫然片刻后便撕心裂肺放声大哭起来。

不求长生而长生,是苦难。

蜷缩于泥水之中的身影化作一道闷雷响在沂澈胸腔,叫他的心一阵阵抽痛。他近前去弯腰扶她起来,嗓音穿过雨幕被吞噬:“随我回去罢。”

可苏芳赖坐地上不肯起,拽住沂澈的手哭诉:“你为何要将我变来和你一样?!我所爱所在意的人全都不在了,却还要我像个怪物那般苟活着,连死也不被允许……连死也不被允许!”

沂澈松开扶着苏芳的手,慢慢蹲下身问道:“苏芳,你想死么?”

“想。”苏芳终于不再大声诉斥,流着眼泪央求道,“你帮帮我,让我死。你让我变成这样,定也有办法让我解脱。沂澈,求求你,让我死。”

“我也是不老不死之驱,你活着并不会孤单。”

“你是妖,我不是。”苏芳用力摇头,“你不会明白……心爱之人死了,孩子死了,剩我一人浑浑噩噩留在世上被惧怕被疏远。守着深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用吃不用喝,睁着眼也不知能做甚么……这般活着究竟……究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