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般孟多待了十九年,知道城中哪里有空闲偏僻的屋子么?”乘马车前去的途中瑶礼问云染道。
云染不知他何故要寻偏僻的屋子,却还是如实道来:“梨花巷中有一处旧宅,如今还是空着的。你要空宅作甚?”
“有用处。”
长公子府门前的官奴见宗公子不请自来也是惊讶不已,与旁边一人低语几句才满脸堆笑迎上前来伸手要扶他下舆:“宗公子当心。”
确实该当心。瑶礼下了马车抬头看向大门上的牌匾:“大哥可在?”
官奴眼珠子一转,寻了一思才道:“在的,已让人去通报了。宗公子随奴才这边请。”
得知瑶礼竟是登门来了,南乙与谋士商讨几言相互皆是拿不准他此行目的,便索性不再多作猜疑等着瑶礼先行动作。瑶礼刚是过回廊步入院中,尚在水榭石亭里琢磨的二人抬眼见得便是双双起身来,一人弯腰作揖一人负手而立笑道:“瑶礼今日怎会得空来看大哥?快快过来。”
瑶礼不动声色忍下脾气,故作一副慌张模样道:“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是有事想托大哥帮忙。”
云染闻言诧异看向瑶礼惊他竟是好言相道南乙,尔后余光睇见谋士正盯着自已嘴角有笑意便立即收敛起神色低下头。
南乙拉着瑶礼入凉亭中坐下:“只要大哥力所能及,定是义不容辞。”
瑶礼入了座,道:“随我一同回般孟的莫强求不见了踪迹,我初来般孟诸事不熟,想借大哥人手替我寻寻他。”
“不成问题。”南乙斟满一杯茶放在瑶礼面前,“你同大哥仔细说说,莫强求是几时不见的?”
“今日用过早膳后便去了公子府与二哥叙旧,之后便没了消息。”
南乙皱皱眉头故作疑惑道:“可已是询问过上衍?”
“问过了,可上衍却说莫强求早已离府,不知他所踪。”瑶礼侧身向南乙伏下身去,继续道,“莫强求于我而言十分重要,若是他有好歹我定生不如死。恳请大哥帮帮我。”
南乙故意看他伏低嘴角忍不住笑意:“你这是作甚,快快起来。”
“大哥若是不肯帮我,我便不起来。”
“帮,大哥帮你。”南乙说罢转头对身边人道,“丁照,立刻召集人手去寻莫强求。”
凉亭外的侍卫抱拳应下,转头便去了。
瑶礼这才起了身舒一口气道:“多谢大哥,此恩情我定铭记于心。”
“兄弟之间何须此言。”南乙握住瑶礼的双手拍了拍,“做大哥的岂能不帮着弟弟。我手下这些人你随意差遣,直接吩咐丁照便好。”
“大哥如此待我,我定竭力涌泉相报。”
“有你这份心便足矣。”
“不。”瑶礼坚定摇摇头,“我此时此刻的心绪难以言表,也不该以言表。”
南乙意味深长笑道:“好,日后大哥有难时,也望你出手相助。”
“一定。”
又闲言了几句待得侍卫丁照召集齐九人瑶礼便告辞南乙。
出得长公子府入了城,瑶礼便领着十名侍卫往梨花巷的空宅而去。丁照始终有戒备,进门后便是不住四下里打量这处久不闻生气却又格外整洁干净的私宅,心中尽是不解。
“宗公子,为何带我们来此处?”
瑶礼慢慢回过身来看着面前的几名侍卫,眨眼间便摸出腰间匕首刺向丁照喉部半点未给他留下退避的余地。
侍卫们便也是握上腰间佩剑作势要拔,个个疑惑又警惕。那丁照见瑶礼神情冰冷不像是捉弄,不由自主咽下口中津液道:“宗公子,您这是作甚?”
“今日听得好几人这般问了。”瑶礼笑道,“试试新学的招式,看来我学得不错。”
丁照心里明白来者不善,却只能强颜欢笑道:“原是如此。宗公子的确天赋异禀。”
瑶礼脸上的笑刹那间再不见踪迹,他盯着眼前之人无声看了许久才开口问道:“云染,是他么?”
“不是他。”云染的目光落于丁照身后的一人,抬手指去,“是他。”
“动手。”
随着瑶礼此声落下,云染迅速出手制服了其余九名侍卫。个个训练有素小有名号,却连云染的动作都未来得及看明白便悉数倒下不省人事。
云染拍拍手:“别告诉子翁我做了坏事。”
“你不提,我也不提,他怎会知道。”
此番情形叫丁照错愕不已,乃至五官都有了些许变形的苗头:“你、你们!”
“云染,替我看着他们。”瑶礼收回手,又在丁照以为他不会再有动作时突然将匕首刺入他的肩与锁骨之间。
丁照当即疼得惨叫。而瑶礼并未再继续伤他,拔出匕首将血反复在丁照弯下腰的后背上慢慢擦拭干净,头也不回地出了宅子往雁归楼去。
眼下天色正向晚,最是灯摇求花时,雁归楼已然如常门庭起喧闹,瑶礼只确认一眼招牌便大步跨入当中去。里头卖笑的相公瞥见他,丢下嬉闹的恩客上前来细细打量着,末了问道:“恕奴家眼拙不曾见过子君,子君可是来错了地方?雁归楼中可没有娘子的。”
瑶礼抬眼大致环顾了周遭,冷着一张脸道:“去告诉你们大相公,就说公子南乙来了,要见他。”
那相公一听,当即是恭谦了许多:“原来是公子南乙有找,大人请入座稍候,我这便找延陵相公来。”
瑶礼随意找了处席案盘腿坐下,思及净玉玦正是在此地被人弄乱了衣裳便怒得厉害,任凭谁见了都不敢上前搭话。
听得公子南乙的人来了,延陵相公先是一愣,继而又想起逃走的莫强求,不禁踟蹰半晌才从楼上下来至得瑶礼跟前行礼笑道:“大人久等。不知公子南乙何事有找?”
瑶礼冷冷睇他片刻才开口:“你们对莫强求做了甚么?碰过他哪里?”
“您是……来找莫相公的?”
“我问你碰过他哪里!”
随着瑶礼一声拍案惊断了周遭嘈杂声,延陵公子顿时吓得六神无主当即便上前几步在他身旁跪下了:“莫相公被送来,奴家不知他身份,但见他并未不情愿,遂才让人引导……不过他中途逃了,便也未有成事。”
瑶礼余光瞥一眼周围,起身道:“可有雅室?”
“楼上有厢房。”
“带我去。”
延陵相公这才起身领着瑶礼上了楼。
入内关上了门,瑶礼环顾一圈屋内陈设靠着放香炉的高案未再入座:“怎么个引导法?”
延陵相公很快便了然瑶礼言指何处,不禁为难起来却又不敢得罪,便是支支吾吾将白日里的房中事一五一十道来,全程凝神仔细听着瑶礼的动静。
瑶礼攥着案角不出一言默默听完,心中早已怒无可怒反倒是显得尤其平静:“公子吩咐我来为他挑选几名相公,说要身法好的,我看延陵相公就不错。明日卯正三刻,请延陵相公往梨花巷深处的宅子去,敲门就说是亭涵吩咐的。”
延陵相公心知此时不简单,思忖片刻才应下:“可否让奴家再带一人前去?”
瑶礼冷笑一声:“怎么,怕公子吃了你?便许你多带一人。”
“谢大人。”
“你若敢不来,这这雁归楼便只能易主了。”
延陵相公吓得一哆嗦:“明日卯正三刻,梨花香深处的宅子。奴家定会按时去。”
瑶礼默口睇着延陵相公冷眼看了片刻,才步出厢房再不多看这雁归楼一眼。
回宫里时已是连守夜的宫奚都在打盹了。瑶礼遣她们退下轻轻至得净玉玦房门外,稳了稳心神便悄悄推开房门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