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礼只回道:“与我同住之人。”
便又是仔细思量过后,温老对舟谦几人道:“几位不妨让他瞧瞧。若我未看错,这位应是医仙后人。”
“医仙?”舟谦略有狐疑地上下打量起净玉玦,“足下是郎中?”
余光瞥见堂下数人皆是目光炯炯等他应话,净玉玦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便是悄然使出仙法在舟谦手上抹了一些泥,随后笑道:“我是见足下手上有泥,想提醒一句。”
旁边丫鬟听得,立刻托起公子的手来查看,见当真有泥后便拿出手绢仔细擦拭,末了道:“奴婢去给手绢沾些水。”
“不碍事。”舟谦重新扶上手杖于净玉玦身上收回目光转向温老又道,“我们在院中等,药抓好了给我这丫鬟便可。”
“您请。”
“玉银儿。”净玉玦以心传叫住要跟去院中的玉银儿,“不必再跟了,先回山宅去。”
玉银儿顿了顿,方才乘上一片薄云回浣宁山去。
净玉玦送去眉目瞥一眼院中落座的舟谦便不再多举动,负手立一旁看瑶礼与温老点药。
“茯苓,将这些药草拿去后院晾晒。”尔后待得小童子提走瑶礼的笥箧,温老才转身于柜子当中取出装钱的匣子,拿了钥匙来打开铜锁清点好那药钱交给瑶礼,又锁好匣子放回柜中才回身来道,“往后你有好的药材直接送来,我都买。”
瑶礼将银两装入荷包,朝温老拱拱手:“温老您放心,我带来的药草定不让您失望。”那可都是净玉玦指使土地公带他去采来的,岂有不好之理。
温老笑着点点头,末了抬眼看向一旁的净玉玦沉吟片刻,有道:“听我师父说,当年浣宁山上有一位妙手回春的医仙,太师父许多行医的本事都是从医仙那里学来。时至今日,医庐里还留着那位医仙的画像,与阁下有几分像呐。”
他正是那所谓医仙,哪能不像呢。净玉玦不以为意道:“画像中面相,所相像的又岂止一人。”
见他不愿认,温老只是呵呵笑道:“罢了。我与太师父不同,即便你是医仙后人想必也与医仙不同。只可惜啊,浣宁山上的医庐也不知何时竟是再寻不见了。”
自然是寻不见了。为了不叫凡人常来有叨扰,接亭涵回来那时起净玉玦便已筑下障界将宅子隐于人目,只满心想着要将瑶礼藏起来。
“那户人家许是早已搬走了。我们十五年前才迁来此地,的确未听过甚么医仙。”
温老便是笑笑,不再强求。
待得小童子拿来空空的笥箧,净玉玦与瑶礼便辞行了温老离宅而去,路过院子时与舟谦相互不打量。唯有手握剑柄时刻提防的舛奴始终灼灼盯来,直至他们出了大门才总算了松懈了些。
趁着街巷上行人少,瑶礼压低了嗓音问净玉玦道:“温老口中的医仙果真是你?”
“当年不过是方便接触戚家大少爷,便胡诌了个身份。哪知城中凡人们当了真,便传出了这样的名头。”
“神仙行医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万物各有命,更不该由我插手太多。”他不禁忆起病怏怏的舟谦,脸上神色便是复杂起来,顿了顿,才又道,“陪我去满园香坐坐。”
“好。”
满园香如故,虽说多年过去它亦是改了些许模样,却仍旧留下了净玉玦熟悉的气息。这气息自每一块砖瓦每一根梁柱上来,无论来来回回过几代人都不会改变。
净玉玦要了间二楼雅室,坐在窗边木栏处望着街上由得瑶礼作主点吃食。直到小二的退下后方才开口:“这满园香最初的东家姓冯,后来家中出了事故才由现如今的张、许两家共同盘下。”
瑶礼喝着茶,点点头道:“听玉子儿说过。”
“这三户的少东家与我是相识,以凡间礼数关系而言,我与他们皆称为‘友’。尤其是冯少东家,虽说是我刻意接近才相识,但他是我在凡间来往的第一人。冯少东家心善,命却不好。”净玉玦不经意间轻叹一声,“我救不了他,也救不了戚家的三个兄弟与那一屋子的人。”
难得听净玉玦亲口提起往事,瑶礼不由得放下杯子认真许多:“那些事不怪你。”
“先前在医庐里遇上的男子,便是冯少东家的再世。这一世他同样命不好,而我同样救不了他。”
瑶礼迟疑着问道:“是神仙也治不好的病?”
净玉玦摇摇头:“是他的命,我救不了。有些债他必须得还。纵然是神仙,也当有为与不为。”
“既然他命里如此,你又何苦自责。”
净玉玦忽然回过头来看向瑶礼,问道:“你从不问我身世,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爹娘是谁,为何会与他们分开?”
瑶礼笑起来:“你今日是怎了,以往从不见你如此多愁善感。”见净玉玦正色无改,他便收敛了些许神色又道,“兴许儿时会想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何故与妖结缘,可眼下我却毫无兴趣。只要能长长久久地和你住在山宅里,我便别无所求。”
“你果真中意我的宅子。”净玉玦长叹一声,不顾瑶礼小声的嘀咕又道,“不过,再过不久你就得离开浣宁山了。”
瑶礼哑然失笑道:“我已打算在山宅里住一辈子,为何要离开。”
净玉玦睇着瑶礼瞧了许久才道:“冯少东家的转世名叫舟谦,自般孟而来,亦是你的亲兄长。”
“我的……兄长?”瑶礼听得愣住,竟是不知该如何接话才好。
“亭涵这个名字是我替你取的,由来是戚家大少爷,也就是你的前世。你本名叫做瑶礼,乃是封殷国诸侯太祈王的宗公子。而你母后在你五岁那年离世——”
“你莫戏之于我。”瑶礼出言打断他,“五岁时我已然在你身边。”话至此处他止不住有些激动,“我若是王侯贵族又怎会在此?况且我说了我不在意,也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更不想离开此处。”
门外小二的端着菜肴敲了敲门,净玉玦抬眼睇去,道:“先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