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们真的都堕魔了。”天悯垂下双臂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呢喃道,“当年我该无论如何也要随你们一起走的,至少……不会像眼下这般又被独自留下。”
苍弥收回煞气再不看他一眼,拾起金面放入怀中揽过戎弱道:“戎弱,我们回九曲万魔山。”
戎弱侧头与他相视一笑:“好。”
山洞内的煞气并未随他二位的离去而散开,不过是慢慢静下来。天悯仍旧是不死心追至洞口正要阻拦,抬头却见他们已是迅速避开上前纠缠询问的玄凤化作滚滚乌云而去了。
天上的怜瞧见不知何时出现于洞口的天悯,便飞下来落至他跟前问道:“山洞中究竟发生了何事,仙君怎会一朝白头惹得满身煞气?”
天悯转身又回洞中,双目无神采:“他们堕魔了。”
“堕魔?!”怜一听此言顿生惊疑,快步上前将天悯拦下,皱眉道“仙君昨日还好好的,怎会突然堕了魔。况且那黑袍男子,与凡人戚亭涵竟长得一模一样,当中必定有蹊跷。”
天悯一个激灵回了神,立即对怜道:“带我去见他,见那凡人!快!”
“你……”怜后退半步上下打量起天悯,迟疑问道,“几时来的不望崖?”
“我不知道!带我去见你口中的凡人戚亭涵,我有事须得见他一眼!快啊,再耽搁下去,神天爹爹——戎弱便会被假扮的苍弥带去那甚么破九曲万魔山了!”
“你说戎弱?!你称先祖为爹爹,你究竟——”怜情不自禁伸手欲抓天悯的双肩,可放上去的手却抓了个空。他当下便愣住,连话音也戛然而止。
天悯瞧出他眼中惊诧,总算是沉稳了些道:“告诉我戚亭涵在何处。”
怜收起神色展开双翼往洞外走去,一面走一面道:“在浣宁山,跟我来。不过今世他还是个小娃,许不是你期待中的模样。”
“不打紧,是他便行。”天悯走到洞口望着逐渐飞远的怜,深吸口气咬咬牙,猛地幻出羽翼跟紧而去。
他不过是本体临终前留于世间的一抹念想,只为多年后故人归来时现身相聚一回便该消去了的。可这阔别重逢的相聚叫他十分不满意,半寸牵挂不得诉,半刻欣喜不得出,来去匆匆甚至连彼此的容貌都来不及仔细端瞧打量,便又再次被丢下。
“你叫甚么名字?”天悯忽然问怜。
“怜,可怜的怜。”
“天有大爱,怜悯苍生。我记住了。谢谢你,怜。”
“不必客气。”怜侧目睇他一眼,又道,“亭涵便在那处宅子里头。”
循着怜手指之处看向前方山中的宅子,天悯双翅用力一扇便越过他直冲而去落于院中,半点尘土未扬起。
瑶礼正拌鬼与小妖们在院中捉迷藏,刚跑过竹下小桥便见得落地的天悯收起羽翼。宅中常有妖来妖去,他丝毫未觉得来者身体虚无不实有诡异,上前问道:“你找谁?”
天悯闻声回头看他,神色里头颇有几分惊讶。不过片刻后他便笑了,行至瑶礼跟前比划了几下,道:“大哥变小了,还是个娃娃呢。”
瑶礼觉得他古怪,便握住挂在胸前的子光哨后退几步:“大哥是在叫我么?”
见他模样有趣,天悯不禁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了片刻,却忽然收了声上前紧紧抱住他道:“大哥,神天爹爹被掳走了,我们一同去救他。”
一见瑶礼被面生的妖缠上,藏身的小妖们自四面八方现身围上前来向天悯发出威慑。书楼里的薄棠斥听见动静也出来了,以为是何方不知天高地厚的妖怪要对身为凡人的瑶礼下口,便也闪至天悯身后并指做刃比在他喉咙处。
便巧此时怜落了地,见得那方剑拔弩张生误会便速速收起羽翼快步上前来,急忙阻拦道:“他是我从不望崖带来的玄凤,想见见亭涵。”
薄棠斥这才收回手臂,左顾右盼一番问道:“仙君没回来?”
怜看一眼瑶礼,道:“仙君跟着那黑袍男子走了,模样十分古怪。”
天悯推开瑶礼正色道:“亭涵,仙君眼下有危险,我们得去救他。”
心紧着净玉玦回来得知瑶礼胡来院中小妖皆未制止而有怪罪,柳之拉过亭涵往自己身后藏:“亭涵还小,又是凡人不通神力,仙君的危险岂是他有法子救的。”
“我的妖力全给你。”天悯不搭理柳之,蹲下身来仰头看着瑶礼,“只有你我能救他。”
柳之立刻拉着瑶礼后退一步不让天悯近身来,又道:“妖力岂是说给就能给出去的。”
轻彩掩面道:“你莫要仗着仙君不在便称谎,这院中的除了亭涵可都是妖。”
眼下并非争论的时候,天悯压住脾气站起来,散去身形化作星光成河于院中飘荡穿梭过几圈后再次凝聚于瑶礼跟前:“我的真身早已化枯骨,而今只余下念想罢了。念想可化作妖力融入你体内任凭驱使。亭涵,去将仙君带回来,否则你或许如我一般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去。”瑶礼挣脱开柳之的手走到天悯面前,“现在便去。”
“你可不能去。”不待瑶礼伸手碰上天悯,临香便拍掉他的手,“随便让你去了,仙君回来肯定会训我们。你哪里都不许去就在宅里等,仙君那里让玄凤去找。”
“谁去都无用,只有大哥能将神天爹爹带回来。”
小妖们好说歹说不放瑶礼走,天悯在意白白耗去时机再耐不住性子,薄棠斥一见他要发难担心乱起来便出言问道:“仙君被带去了何处?”
天悯瞥他一眼:“九曲万魔山。”
“九、九曲万魔山?!”小妖们听了震惊不已,“仙君被带去那地方便再回不来了呀!”
九曲万魔山几乎无妖不知它千难万险是魔之根源,乃是连神仙去了也招架不住的地方。薄棠斥皱眉又问道:“非得亭涵去不可?”
天悯辞世时世间尚无九曲万魔山的名头,便是不知那地方多危险:“唯有亭涵能唤仙君回来。”
“竟是去了九曲万魔山,得在仙君入山前阻止他。”怜苦思片刻抬头对亭涵道,“那地方去了或许还未见得仙君便会丢掉性命。亭涵,你敢不敢去?。”
“敢去。”早已决定无论发生何事都要在净玉玦身边,又岂会因区区万魔险地便退缩。瑶礼面色不改道,“我要去。”
怜露出笑来:“好,我也去。”
“还是我去罢。”薄棠斥无奈于眼前情势也无奈于自己总是多管闲事的性子,“厌隗还需你陪在身边,况且我修为比你高些,好歹能多撑些时候。等仙童回来,请他再回天上找些救兵来。”
怜寻思了一番,总算应下来。
“亭涵。”天悯将手掌按于瑶礼胸膛之上,“我的妖力全部用尽也无妨,一定别和仙君分开。”
“我从未想过要和净玉玦分开。”许是魂魄早有牵连的缘故,瑶礼竟握住了天悯的手腕。
而那院角处地公地婆不动声色听得那团乱,相视一眼心照不宣未出言语,一个默默转身回后院,一个往天上找天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