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蛮奇七挨了狼王一掌!”只因与蛮奇七乃是熟识,阿全见他受伤方才有此惊呼。
净玉玦坐下来伸手凭空一端便生出杯茶来递给龙太子,道:“以蛮奇七那冲动的劲头,没想到竟是能等到今日斗月宴将止时才来。是你的主意?”
龙太子接过茶杯顺势于净玉玦身旁坐下,不禁有叹息道:“我原本是不打算让他参加此次斗月宴,以他眼下的妖力要争狼王之位实在勉强。可他铁心铁意闹着要来,一连数日不消停,还说——”龙太子忽然收了话头,面色略带了几分古怪,红了又白。
“最后出场的确占几分优势。不过狼王的实力不弱,亦有他自己的执念在,想必会叫蛮奇七吃些苦头了。”
“他不知天高地厚只晓得胡来,我不放心便跟来了。”龙太子看一眼净玉玦,庆幸他无察觉,“不料你也在,倒是正好了。”
“我却猜到许是能见到你。”侧目见龙太子微有惊讶,净玉玦又道,“蛮奇七的爹找来宅子提起斗月宴。我琢磨着那狼崽子定不会放过眼下机会,而恰值十年期约你多半在他身边,定会随他一同回来。”
此事正好戳了玉子儿的心窝子,遂是转头向龙太子告状道:“分明一开始是我想来的,仙君却是依亭涵的意思才带我们来,实在偏心。”
净玉玦一指沾了茶水向玉子儿弹去,道:“他是凡人你是仙,岂能比得。”
“可我才是陪您最久的。”
“真要细说,当是玉银儿才对。”
无意多听玉子儿向净玉玦抱怨,龙太子沉默片刻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才好,遂磨磨蹭蹭了半晌才问:“你都知道了?”
“嗯?哦。”一想到老龙王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净玉玦心里就欢畅,“听小妖们说了,可惜未能亲眼见得。”改日再见得龙王得向他老人家道个喜才是。
龙太子托腮叹口气,眼及之处全然皆是蛮奇七的身影,因而目光不知不觉柔和许多低声道:“只知道胡来。”
此话自然是说那此时正与狼王拼命的蛮奇七。
今日之战来必败,此事蛮奇七心里头比谁都清楚,亦是抱着拼一回命的决心站在如月坛上向狼王露出利爪。山狼全族皆于此时此刻注目于他,爹与娘定也在某个角落里看着。心下里如此思量了,蛮奇七更是使出浑身解数要在狼王身上留下一到伤来,招招带着狠。
刚过几招狼王便猜出这戴狼头的崽子身份,便是寻思着得先使他露出真面目来才行。可蛮奇七那身由生死血泊里摸爬滚打练就出来的本事带着无惧无畏搏命的疯劲,实在叫狼王难以招架。狼王一心打算不伤他而取下头罩,便是拖延了些许时间。
旁的妖族见此便不禁有议论,道是莫非那崽子有何奇特之处竟叫狼王讨不得好。狼王因此心气儿被点燃,逐渐顾不得下手轻重逼得蛮奇七连连后退至坛边,又趁他脚下不稳费一瞬神找平稳时欺身飞来伸出五指成爪扣住狼头用力一扯,终是让蛮奇七的脸显露于众妖眼下。
山椿与吹雪见了他,心紧着惹他分心不敢轻举妄动,紧张得连欢喜都忘了。
蛮奇七以为狼王是要下杀手便于他飞身欺来时迅速躲开回了如月坛中央。因头罩被取而又受风压袭来,使得他高束的头发散开,张牙舞爪疯飞过一刹那后帖着脸颊凌乱缠绕,于这高山青天之下泛着星灰。他嫌满脸的头发碍事,便抓起衣摆放入口中以牙撕扯下一条碎布来,随意捋了捋在脑后将其重新绑上。
狼王将手上的物件往旁边一扔并未急着攻来,而是道:“蛮奇七,果真是你。看来你喝过龙血的传闻并非假话。”
头罩已取,蛮奇七索性扯开脖子上的绳结脱下兽皮随手丢开,一抹脸上的汗盯着狼王道:“别废话,拿出真本事来。”
“那得看你有几分真本事。”话音尚且未全落,狼王便调运出妖力缭乱于周身动起真格的来了。
蛮奇七正是求之不得,躬身作伏鼓起后背,那袅袅升起的浑身气魄便凝出巨狼炸立的模样附于他身上蓄势盘弓错马。狼王稍有讶异便瞪大双目狰狰而笑,猛然之间再次迸发出更多妖力不知不觉已是被点燃了心火烧热一片血。
便是相差无几的瞬间,蛮奇七脚下发力冲向狼王快如疾光。狼王再不是适当周旋的玩耍态度,迎上蛮奇七的破竹之势只一下便挡开了攻来的双爪顺势旋身高抬起腿以膝做锤撞向他露出的腹部。岂料蛮奇七腹部竟是不知何时以妖力附着其上使得毛发坚如玄铁,叫狼王这一撞来亦是未能讨得好果子吃。
此乃蛮奇七惯用的手段,与妖兽生死搏斗时他常常故意如此。然而狼王比得他之前交手的所有妖物更厉害百倍,这一撞虽叫狼王受了伤,他自己更是遭重创一连翻出几十个跟头险些掉下如月坛。
狼王吃痛,瞥一眼受伤的右腿乘胜追击而去。蛮奇七来不及躲开便是狠狠又吃下许多招,半点无还手的余地。周遭众妖们是头回见得狼王如此出力,不禁皆是心疼起已然浑身是伤鲜血长流的蛮奇七,年纪轻些的甚至遮住双目不敢再看。
山椿亦是心紧着吹雪难过,便立即捂住她的眼睛不许她再看。可吹雪偏不,拽下山椿的手非得目不转睛盯着蛮奇七,不觉已是将山椿掐出了血。
蛮奇七尚且在竭尽全力,她又如何能不好好看着他努力的身影。
席榻之上也不复早先的谈笑风生。好歹曾照顾过蛮奇七一些时候,净玉玦心有不忍皱起眉头问龙太子道:“你不出手?”
龙太子早已是拧紧眉攥得手背上青筋跳,却仍旧稳坐着未动:“事先已说好,他尽力去做时我不会多加干涉。只要他能留着一口气,我的血便能救他。无妨,无妨,我相信他有分寸。”
听得此言净玉玦不再多事,只心道是蛮奇七知道什么是分寸便奇了怪了。
玉子儿看得十分难受,便起身朝如月坛上高声喊道:“蛮奇七,你快认输!”
狼王听见仙童之言便停了手,自省做得太过火便收起妖力道:“到此为止,将蛮奇七抬下去。”
可蛮奇七哪肯,即便被打得摊在地上也要勉强撑起身来,一抹唇间吐出的鲜血从腰间荷包里抓出大把妖元径直塞进口中,眼里仍是燃着光半点不见要就此放弃的意思。
席榻上龙太子惊见他此举,当即一面飞身向他一面厉斥道:“蛮奇七!不许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