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月氏人从小就吃他们认为的‘洁食’,”伏瓦继续,“所有其他任何食物,哪怕是强行灌下去,也会造成反胃,被呕吐出来。”
“明白了!”秦王一拍大腿,“公主之所以吃什么吐什么,原因就是宫廷御膳,无论如何精致,并不‘合规’。”
“王上英明,”伏瓦跪着鞠躬道,“小的主动前来,就是请求负责芭丝·荷西亚的饮食。唯有如此,她才能活下去。”
那次觐见之后,嬴政就给伏瓦配了好几个助手——全都是前者从被俘月氏奴隶中挑出来的——专门为被囚公主制作“洁食”。
王上还专程去御膳房参观,见到了什么样的饮食才算kosher。
首先,蔬菜水果必须洗净里面的虫子,而菜花这种很难洗净的蔬菜往往弃之不用。
其次,肉类的讲究非常多:
猪肉、狗肉、昆虫、虾蟹蛤蜊这些中原最常见的食材,统统不能入菜。
只能食用蹄趾数目为双数、且能反刍的肉畜,有鳞有鳍的鱼类,以及猛禽之外的鸟禽。
加工过程可以由伏瓦指导助手来完成,但宰杀必须由伏瓦本人下刀。
在御膳房的屠宰室内,嬴政亲眼看到:
一身洁白长袍的大厨伏瓦,右手握着凶光闪闪的宰牛刀,另一只手缓缓抚摸着肉畜的后脖颈,口中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经文。
然后,就见刚才还在惊恐嚎叫的畜生竟然安静了下来,四肢弯曲,跪倒在地,安详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肉菜饭都烹饪好了,出锅后剁碎,混入战争中缴获的月氏葡萄酒,形成一碗浆糊,这就是芭丝·荷西亚的一顿正餐——
品相实在没法看,但就是香味扑鼻、入口消融。
当然,在给高贵的女囚端上来之前,肯定要经过宫廷验毒师的专业试尝。
然后,好奇的嬴政便带上翻译,跟着伏瓦和手捧餐具的助手们,来到了囚禁公主的寝宫。
一脸憔悴的姑娘看到了来者的相貌,闻到了kosher的气味,立即什么都明白了。
她摆出似曾相识的怒容,有气无力地咒骂着伏瓦,大意就是他成为了秦人的帮凶、月氏的叛徒。
伏瓦则带着助手们跪在芭丝·荷西亚面前,恭敬陈词,大意就是请求对方的宽恕。
嬴政尤其留意到,伏瓦对公主说的话里,经常出现的一个词,就是“玛尔卡”。
王上便问翻译官,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这倒把译员给难到了,也跪地谢罪道:刚才双方语速很快,很多词都没有翻译出来,而这个‘玛尔卡’,连这位在与昭武九姓战争中学会月氏语的戎族翻译官自己都没听说过。
“还不赶快问本人啊?”嬴政急切道。上次在翻译kosher这个词的时候,译员就是现问了对方。
戎族翻译官便又跟伏瓦小声交谈起来,远比拿捏“合规”一词时耗时更长。
最终,还是伏瓦本人跟秦王解释:“陛下,我们月氏王位有一套固有的继承规则。荷西亚王本人死了,包括嫪毐在内的王子也都各有死法,现在,作为仅存的第一位序继承人,芭丝·荷西亚就是月氏人的‘玛尔卡’——女王!”
嬴政听完,眉宇不禁上翘起来。
他看了看那位五花大绑、怒容满面却又无可奈何的“玛尔卡”,又向伏瓦确认了一遍:“这是你们在迦南地就施行的继承法吗?”
显然,嬴政也知道关于月氏人的过去。
伏瓦确认道:“是的。事实上,东迁之后,昭武城里第一代君主,就是一位‘玛尔卡’:芭丝·希西家!”
当然,月氏国已经被大秦攻灭了。
在有可能的复国之前,任何头衔都是九姓遗民自发的称呼。
但是伏瓦等人毕竟不能对自己的“玛尔卡”动粗,所以,嬴政派了自己最得力的助手,来做这件欺负小女人的活计。
寝殿的木地板顿时震动起来,让很多人以为发生了地震。
但其实是魁伟的陆克山,脱去了厚重的皮靴,一双大脚踏上了不堪重负的地板。
这个出身粟特奴隶的秦王侍卫,此时跟罗穆斯与帕萨斯分别的时候一样年轻,但身躯却一如既往地硕大无朋。
只见陆克山走到跪地的伏瓦面前,从他手中接过了那碗香气扑鼻的浆糊,转身走向无谓地咒骂着的“玛尔卡”。
同时,伏瓦和助手们全都低下头,双手合十,开始了月氏人开动之前必须的“餐前祷告”。
在颇具神圣感的唱诵之中,陆克山用半个左掌钳住了玛尔卡的樱桃小嘴,一把将其撑开,然后把右手中的整碗食糜、连同她如雨的泪水,一股脑灌进了她的体内。
松开手,芭丝·荷西亚继续痛哭着、咒骂着;
但奇迹般地,却没有把食物呕吐出来;
原本气若游丝的精神也显著好转,骂得更起劲儿了……
终于,秦王拿捏了月氏公主的软肋。
那之后,制备洁食,捣成食糜,端到寝宫,餐前祷告,强行填灌——这个繁琐且痛苦的过程每天都要重复两遍。
而芭丝·荷西亚的身体状况也稳步好转。
比如,在她被带到咸阳之后的一段时间,因为绝食,所以基本没有大小便。而且,因为身子虚而迟迟不来潮。
伏瓦掌厨之后,月氏公主的排便和月事全都恢复了正常,都由专人来负责清理。
嬴政知道,应该施行下一步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