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始皇帝的默许,已经是两个孩子妈的海伦大胆走上前台,帮助丈夫处理戈壁三镇的胡商事务。
有时,她甚至要带着随从,亲自下到城内外各处现场办公。
这天,云中城上空厚厚的云层让这个地名多了一份恰切。
可惜,这是阴沉的乌云,眼看就要电闪雷鸣。
城西边的大集上,却依旧是一派热闹景象。
这里简直汇聚了来自大地各个角落的商旅,买卖着世上几乎所有存在的商品。
人群中甚至还包含了很多乖乖向大秦缴税、从而得以留在漠南的匈奴人。
几名外邦人赶着一支中等规模的驼队刚刚抵达。
一只只膘肥体壮的骆驼,两峰间并没有驮太多货物。
因为,这些骆驼本身就是乙方即将向甲方交付的货物。
当订购这批骆驼的本地商号兴冲冲赶到集上,卖家本以为买主会对货品的质量十分满意。
谁知,买方一看骆驼的雄壮,反而立马皱起眉头;又蹲下来,扫了一眼,然后就发起火来。
这家本地商号在云中郡有年头了,话事人都是故赵人士。而如今至少从名义上讲,一律都是秦人了。
中原跟外族人打交道,一般就是说通用希腊语,哪怕只能说个大概。
“我日你房子!”
带着浓重的中式口音,作为买方的本地商号骂出了希腊文的“国骂”。
尽管乍一听很奇怪,但希腊人从古自今都是这么骂人的。
“我们本打算买母骆驼自己繁育,”买方说,“怎么这十几只全是公的啊?”
卖方的胡商也听懂了,立即拿出之前在莎草纸上的合同,读到用芦苇笔蘸墨汁写着“标的:母驼十三头”时,便也嗡的一下头大了。
卖家辩解说:“我卖骆驼卖了二十年,几乎全是行走沙漠的商队购买的拉货骆驼。
“驼队必须全是公的。若用母驼,不仅拉不动货、走不远路,而且还会诱导其他公驼发情,惹大麻烦。
“你们当初来谈的时候,也没有特地说买母的,我就照旧按十三只公驼签了合同,文本都没仔细看!”
买方不悦,用简单的句式重复着自己的理由:“你不要说之前是怎样,反正我当初订的是母的!”
卖家操着流利的希腊语说:“母骆驼价格是公骆驼的三倍,这个你们不会不知道。签合同的时候却是按公驼价格再打折,那么如此明显的异常,你们当时怎么没提出来?”
“臭屎!”本地商号继续骂道,“反正合同上黑纸白字写清楚了。你们必须得把十三只健康母驼给我牵来,尾款还要扣去路上耽搁得给我造成的损失!”
卖方的骆驼,都是在中亚草原繁育的特级双峰驼,妊娠期就有一年多,成熟期两到四年;
然后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万里迢迢、历尽万险运到云中城,每头的价格就达到了一万德拉克马。
现在,卖家却碰了一鼻子灰,还被买家骂,便也恼火起来,厉声道:“你就说要不要吧!不要,我就地找别家卖了!”
挥舞着合同,买方叫着:“看好了,不能交货,需三倍赔偿定金。到哪儿告状,我都能告赢!”
两拨人越吵越凶,僵持不下。
这时候突然天降暴雨,让偌大的集市迅速人去楼空,却不能浇灭矛盾双方的怒火。
两方各自披上牛皮雨衣,操起家伙,眼看就要发生流血冲突了!
“太子妃驾到!”
远处传来了高声的通报。先用秦语喊了一遍,然后又用希腊语喊了一遍。
就见一队人马,簇拥着一架八抬大轿,在雨中一路小跑赶了过来。
轿厢并非后世常见的立柜形,而是呈扁平的倒柜形;乘员需要脱了鞋,侧躺或者盘腿坐在铺了褥子的底板上。
跟着轿子小跑的随行人员中,有的武装,有的没有,但全都披着干草扎成的“蓑衣”来挡雨,衣装一看就是云中郡的官差。
尤其是为首那个用希腊语通报的侍卫,魁梧的身躯光往哪儿一杵,就让争执中的两拨商人不敢作声了。
大雨仍在下。赶来的队伍到了争执双方的跟前。
一名官差将一双皮拖鞋放在倒柜轿厢下方,然后撑起牛皮伞,伸手将一名赤脚的贵妇接了下来、踩上了拖鞋——
她正是大秦太子私定终身的妻子,伊利昂的海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