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唯有沉默是最好的解释。
饭菜的香气萦满一室,灶台上的肉汤咕嘟嘟,三姨切菜的声音加入其中,我坐在餐桌前看她忙上忙下端出几盘我爱吃的菜来。
“三姨,我……”
“先吃饭,吃完饭我有话说。”
我和她面对面,三姨低头专注吃饭,我却在心底暗暗叹气,即便热乎可口的菜摆在面前,也是没什么胃口的,离开C市的时候我没跟她说,还拉黑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关于卫婷婷和高中的事也并未打算过问。
怎么现在反倒我成了那个犯错的人,要接受这无声的酷刑。
三姨吃完饭收起碗筷,到客厅打开电视播放新闻联播,哗哗的流水和碗筷碰撞的声音交汇,我扫过墙上的钟,分针刚从“12”这个数字启程。
“三姨,多谢你的款待,家里还有事,那我就……”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流水声停下,三姨撑在水槽边的手微微颤抖。
我皱了皱眉,不是很喜欢这样的感觉,但直觉又告诉自己,如果坦然承认把所有事情推到她头上,我一定会后悔。
“没有。”
“我和你三姨夫离婚了,以前我觉得你妈嫁的没我好,老卫又是个王八蛋,现在看来我们俩都差不多,他比老卫还要王八蛋。”
“什么?”
“婷婷被他欺负了,整整十年,他欺负了婷婷十年!”
“高中也知道,他强迫婷婷跟他好,我明明是这个家里的人,可什么都不知道,汾汾你说,我该怎么下去面对你妈。”
三姨转过身,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下,而我好没反应过来她说的话,什么叫卫婷婷被三姨夫欺负了,高中也知道,高中知道什么?
“你过得不好,婷婷想拿钱去帮你撑腰,她才带着高中骗了盛老二,对不起汾汾,对不起,三姨从来没想过他们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要是三姨知道坚决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啊!”
三姨嘴巴一张一合,我浑身的血液在刹那都凉透了。
卫婷婷被判了两年。
我握着卫婷婷留给我的存折和信站在路灯下,内心无比焦灼。
她从上初中就被三姨夫猥亵,随着年纪增长,三姨夫对她的恶行不再停留在搂抱亲昵上,他在她高一的时候闯进卫婷婷的房间,撕扯下三姨为她买的塑型内衣,捂住卫婷婷的嘴跟她说:
“三姨夫为你花了那么多钱,给我睡睡怎么了。”
一次又一次,他专挑三姨不在家的时候下手,在三姨回来后又若无其事指责卫婷婷不检点,早恋还跟同班男生出去鬼混,然后再下一次压在她身上得意洋洋。
“你说吧,反正你也是个不知羞耻的鸡。”
有天高中提前放学,他在屋里绕了一圈没找到父亲,却在厨房里看见父亲压在卫婷婷身上发泄。
“我以为那时候表哥会帮我,他只是撂倒三姨夫,拉上那扇半掩的门。”
在泥潭里翻滚的卫婷婷毫不犹豫抓住高中递过来的手,哪怕她知晓和高中同行的代价,所以将证据都好好留存。
三姨夫单独去找过盛汲势,那个混账也很直白的陈述自己的要求,回到家三姨夫将三姨骗得团团转,说是我急着割舍卫婷婷。
我一句责怪三姨的话都说不出口,信纸上娟秀的字体具体的刻画着一场场折磨,胸口中一阵撕裂的痛苦翻涌,我缓缓蹲下身,将自己藏在臂弯中。
“我想赚钱,是不是有钱之后你就会对我多关心一点,我想有好多好多的钱,这样你就不会再被盛家那几个无聊货给欺负了,等我接着你,我们就去开个小卖店怎么样?”
“我们姐妹俩就守着那个小卖店,老了还能住个最好的养老院。”
“虽然你说那是我的事,可你的事还是我的事,我们已经缺失了许多年,未来可以慢慢补。”
去年元旦的时候,我就站在这里对她大发雷霆,对她展露自己的失望,小卫的心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可要怎么补才能补回来那些卫婷婷受到伤害以后一个个独自舔舐伤痕的无眠夜?
压抑的悲痛混着眼泪淌进嘴里,咸得发苦,我抹了把眼泪掏出手机打电话。
“喂阿良哥,你明天有空吗?”
“有,是不是想要我去B市陪你玩?”
“明天我在小区楼下等你,陪我去个地方。”
去找成郢相当于自己暴露在盛汲叙眼皮底下,但没关系,我跟他已然没有任何牵扯。
“你说这个人?”
成郢摸摸下巴回想了一番。
“确实有点印象,跟你三姨离婚以后就搬去西边了,最近好像还再婚了。”
我冷酷的像一个杀手,提起手边的包”哗啦啦”把刚取出的五万块钱倒在成郢面前。
“我只有一个要求,这辈子都不要让他好过。”
成郢面对吧台上的钱眨巴眨巴眼,小声道:“姐,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能不能有点法治社会的处理办法?”
他说的办法我一开始问过三姨,三姨说卫婷婷不让她报警,她说三姨照顾自己这么多年,以前她也恨过,恨为什么三姨察觉不到,恨三姨为什么要带自己回家,可她说现在看来,三姨跟我娘一样,也是只盯着男人的笨蛋,她恨也没用,还不如祝愿她安享晚年。
“那这五万块给你,你想办法给他送进去,最好是这辈子都别出来。”
“姐,我没那个本事。”
“那你找人打他一顿,下半辈子不能人道的那种!”
“可以,这个可以有,但这些钱不够。”成郢双手一拍,开始跟我计算其中成本,人工成本啊,路费啊,还有封口费等等。
愤怒的打工人小卫听着听着,头上的火自己熄了。
我默不作声开始收好吧台上的钱,跟进来的嚣张模样完全两回事。
“哎哎哎,干嘛。”
“我自己去。”
成郢一挑眉,半个身子探出吧台将我拦下了。
“好姐姐,事情已经有人帮你处理了,你自己去什么去,我们做事能够扫清干系,你能吗?”
“我不需要盛汲叙帮忙。”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成郢,旁边的阿良哥听见盛老三的名字也坐直了身体,有些戒备。
“你们俩是离婚不是他妈的结仇,你妹妹的事情其实我们都打听到了一些,只是他还没想到怎么收拾。”
“那你回去跟盛汲叙说不劳他费心了,我自己可以搞定。”我收回目光继续收拾面前的纸币,开玩笑这些钱取出来容易存进去难道容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