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傲慢,礼仪教养学了个皮毛,任谁与他相处都会有些隐隐的不适。
以他几个月的观察来看,整个华宅就没几个真正喜爱他的,哪怕是他的儿女亦是如此。
对付这样的人多说无益、多做无用,他只拿一种办法解决——向上社交。跳过华大老爷,直接与当家人华老太爷对话。
这并非是件容易的事儿,向上社交的本钱永远是自己实力过硬。
而赵惟明目前唯一能让人看在眼里的就是他当蒙师的能力,恰好有远见的当家人皆极为重视子孙辈教育。
赵惟明花了许多时间,常常燃烛到三更,才对自个儿手下的五个小孩儿分别制定了因材施教方案,除了求学本身,亦有“造势”之术。
别忘了这其中两个男孩儿皆是要走科举入仕这条路,哪个童试考官不想给品学兼优又声名远播的少年郎一个顺水推舟的人情呢?
三个小姑娘自然也没落下,老太爷将府上大公子与大小姐都收拢在自己身边,必定不是个轻视女子的。
赵惟明甚至拜托鄢助教要来了安庆女学、京城女学教材,这几年女学越来越难考,他索性把给姑娘们的授课定位为“女学衔接班”,目的就是确保她们至少能进安庆女学,最好是进京城女学。他就不信太老爷没看上女子做官兴旺家族这条路。
就是靠着这样厚厚一沓别出心裁的计划书和五个学生几个月来的成长变化,他才真正敲开了华老太爷的门。
到了老太爷这个年纪,不说有多喜爱,至少不会厌烦做事儿认真踏实又知情识趣的晚辈。从谈论学生到肯教他学问,赵惟明颇费了一番功夫。
更是在装作不经意间给老太爷展现出自己苦练二十年的一手好字后,他成功打入华宅内部。
被二老爷引为半个好友的同时,也能时不时在华家的宴会中露个脸,接触一些从前不会过多交谈的官员,这才对为官之道有了一二见解。
瞧着自家老父与二弟都接纳了这个乡下来的蒙师,华大老爷的傲慢才渐渐收敛,平日里两人碰见时也能探讨一二学问。
他姿态放低,赵惟明自然也不会如往常那般懒得搭理他。华大老爷确实也有傲慢的资本,他的算学极好,曾经能在太学任助教也并非完全靠的家中荫庇。
赵惟明至今都对乡试那道解不出来的算经题耿耿于怀,如今遇着个精于此到的,自然是虚心求教。
他在孟夫子那儿练就了一身哄夫子的本事,将华老爷捧得胡子微扬,到头来反而赚了几本华宅珍藏的算学孤本回去研读。
这厢华宅的活计总算不出幺蛾子了,他马不停蹄地开始下一阶段预备工作——写一本《战争和平论》。
写这本并非处于兴致,而是纯功利角度。这也是他接触到华家来往的一些官员后才了解到的“潜规则”,能做学问能出书的,是乡试潜在加分项。
著书这件事儿还得靠宁娘指点,而恰好这时宁娘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
几月前宁不屈接手的刑案在年前尘埃落定,经手的人犯定为过失杀,原本的绞刑变成了流一千五百里。
这样的案子无论换到哪一个讼师身上,都是能名声大噪的一件事儿。
大乾无网络,这件案子最后也仅仅被安庆府内少许百姓熟知,但讼师们就并非如此了,他们早就编织了一张张消息灵通的蛛网,很快府城以及周边县的讼师群体就传遍了这个案子。
敬佩者有之,宁不屈也趁热打铁推进了另一个县讼师铺子的加盟。但仍有来坏事儿的。
人犯流放那天,苦主家人不去找他麻烦,反倒是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她们住处,一老妪携一双年幼儿女,在门前涕泗横流,痛骂宁不屈见钱眼开,助纣为虐。
“宁不屈!你如今就是个昧着良心拿钱的无耻小人,再也不是当初为穷苦人拦钦差请命的宁不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