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方才说的沐县,是哪儿?”
“就是安庆府下,靠南边儿的中县。”
“嗯。”这一声敷衍应付后华老爷就没下文了。
赵惟明也不想往下接话茬,两人大眼瞪小眼瞬息,还是一旁华管家出来打了个圆场,亲自送了他出去。
即使有这个插曲,赵惟明还是欣然接受了这份钱多事儿少能备考的工作。至于这个烦人的大老爷,往后只谈工作和科举,不谈俗事便是。
毕竟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解决——跟他一块儿来府城的四个学生去留问题。
他们俩秀才俩童生,除了齐小武外,愿意跟他一是出于信任,二是童试名次不高,无法举荐进好的官学或书院。
在府城小班教学一年半,这几个进步飞速。赵惟明决定把人打包去考云阳和雁山。
举荐不了,那就靠自身考进去,实在不行了再回来他继续教。
唯独齐小武,他的问题更棘手些。
这小子什么都好,勤奋又有天赋。只是几年前的事儿把少年打击地不愿离开他,这可就不行了。
且不说他亦有自己的人生规划,比如当下总不能因为一个学生放弃华家这份活计;
就论齐小武本人,想要走仕途,最起码得独立出去,别说什么跟着他学,他自个儿目前都没能力过乡试呢。当即便把几个学生喊到家里来吃了顿饭。
齐小武心不在焉地盯着宁夫子绘就的屏风上三两柳枝,几经挣扎后还是开了口:“夫子,我愿去雁山一试。”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一直没打算走也有自己的考量——官学鱼龙混杂,雁山书院虽好,但谁知道能抵得过赵夫子宁夫子呢?。
所以如今赵夫子无法再继续日日授课,也算是推了他一把。
赵惟明拍拍他肩:“举荐信放在书房了,你自己去拿罢。去雁山的路你也能找着,子清、小静几人我也跟他们说好了来接你。望你们几人还像曾经那般相互鞭策、携手共进。”
师徒再亲如父子,却总要学着分别。赵惟明看着这个跟了他九年倾注不少心血的徒弟离开渐渐离去,不由地想起了赵敏。
夫子每次送自己离开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呢?也跟自己一样会看着学生直到在拐角处消失才会回家吗?想必是了。
他忘不了那份恩情,将他视为半个父亲那般预备给他养老送终。但如今这份情感也只得化为逢年过节寄回去的礼,贫瘠又单薄。
盼君努力加餐饭,盼君早晚都安眠,盼君年年都康健,等着他回去看望啊。
正式去华宅授课特地选了十月初十这天,诸事皆宜,求的就是有群好调理的学生。
好学生还真让他给求来了,目前看起来是这样的:三女两男,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五岁,统一着青色制服,言行举止皆有教养。
基础也扎实,一问下来皆是从三四岁起阿娘就带着启蒙了,如今能写会算,给他省了不少劲儿。
第一天见本来也拘谨,加上赵惟明特地绷紧的脸,两个活泼的也没敢乱动一下。
这样的学生,怎么难求蒙师?
旁边蘅芜亭竹帘轻扬,算盘声哗啦作响,给他送来了答案——华大夫人就在旁边儿坐着呢。
第一天还可能说是巧合,此后一连三天,华夫人都会拿两个时辰专门儿坐在此处,一清茶、一算盘、一叠账目,算账管家她拿手,充当人形监控她也不含糊。
赵惟明表面八风不动,内心却吐槽不断,有这样一对儿娘爹,夫子难求可太正常了。
他已经想好回去怎么跟宁娘聊这个事儿顺便求安慰了。
“赵夫子,我家大夫人请您过去一叙。”华家女使训练有素,敛眉垂首拦住了他回家的步伐,无声催促。
哦,看来是到了她要干涉一二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