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则安从生焉,私累而道心自裕,其万感俱寂者。即其万境不迁者也。
安则虑从生焉,泰宇宁而天光自发,其百遇皆顺者,即其百物皆通者也。
心愈静则安稳生,安稳生则通其理。年岁渐长就是在做减法,他一开始有了事业,而后组建家庭,与家人相互依靠,与宁娘携手并进。有了女儿后更是懂了为何老子说人生小满胜万全。得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那便万般外物皆不移其志,万事皆能通达理解。
接下来一句就是他对自己寄与的期望了“学至于此,则始也造其理妙契乎体用之原,终也履其事通极于神化之域,反之身心性情之微,而明德之至善,于是而得止也。”
倘若他确实能不断求知到安、虑之境界,在实践中通达至极,参悟万变不其宗之理,再回到自身细微之处的问题时,便是明德之至善,有所得了罢。
当然,圣人之言要推及天下:“推之家国天下之广,而新民之至善,于是乎得止也。则知止之功,其大人止至善之务乎?使不先于知止……安望止于至善也哉!”
这样的话自他第一次写时文时就会写,虽然兼济天下应当时每个企图入仕之人应有的胸襟。但如今再看,其实无一不是说的过于大了、空了。
他的站位从来没达到过兼济天下的高度,因此他其实并不懂什么是“使天下人有所得。”
这一段假大空发言,其实一点也不符合他方才所领会的实践求知。可他也只能写成这样了,赵惟明暗自叹息。
罢了罢了,达不到治国平天下,那就别落下修身齐家,做人是如此,做文章也应如此。
这一篇写完,下一篇是四书题“无伤也。”
这出自《孟子公孙丑上》这一题目依旧是老生常谈的命题类型,他写得既满意又不满意,虽然拿出了最好的水平,但写这类题目他还真不一定能让人记忆犹新。此篇既竣,继之以四书之题曰“无伤也”,此句摘自《孟子·公孙丑上》。
这个题目仍属老生常谈的类型。赵惟明写得顺畅,撰写之际心怀满意而又夹杂微憾。
尽管已竭尽其才,倾尽所能,但以他的水平,怕是难以使考官们铭记于心了。
第一场他交卷算不得晚,回住处躺下时仍有些疲惫。平日里他的安排也满满当当,但强度还是不能跟考试比啊。
赵惟明狠狠歇了一晚才恢复了精力琢磨下一场。
第二场是算经,向来题量大且复杂难解,他这两天都不敢复习到太晚唯恐伤了脑子,只将常用到的公式定理拿出来背了背,练三五小题保持手感。
等到了第二场拿到试题纸一看,果然不出他所料,十道题,道道为难人。
第三道开胃菜就计算颇大,他大致估算了下,单纯的计算都要耗费不少时间,还容易影响心态,遂打算先进行第四题。
这题目简短易读:今有圆材,埋在壁中,不知大小。以锯锯之,深一寸,锯道长一尺,问其间径几何?
他根据题目要求画了图,便显而易见这是道勾股定理与垂直定理题,目测不会太过复杂,他依照《九章算术》中的解法划起草稿来。
末了拿指尖在手心里列个方程验证。这样的事儿他谨慎得很,这些年他一直猜测肯定还有穿越者。甚至于特地在进士科中加一场算学考试这事儿,就像极了穿越者才有的提议。但他并不打算与“老乡”相认。
因此只要是使用任何现代思维,他都特地注意不留哪怕一页纸一行字。
接下来几题都挺轻松,他做完再倒回去搞定计算量颇大的前三道。
等着全核算完,也才过了一个时辰,属于考场中较快完成的一批。
这个时间把控也在赵惟明意料之中,第二场五个时辰,剩下八成时间他全得用来攻克压轴题、大轴题。
用现代的话来说,这两题才是真正体现出区分度的题。他写得艰难,思路一旦卡住就换下一道继续推演。最后还有两刻钟时,也不过堪堪完成了倒数第二题,最后一题只能写完大半。
数学这种东西,算不出来就是真算不出来。赵惟明揉了揉酸痛的肩,决定不再垂死挣扎,不如检查检查确保该拿的分拿到罢。
后头两场分别考大乾律法、时政要闻与诗。律法这一块儿拜宁娘所赐,他没有不熟的;
时政同样是犯了经义的毛病,他写不出来宏观的东西,甚至中观都勉强,只能以自己祖籍地为切口,尽量写得小儿而结实,少谈些宏观做法。
试帖诗定了题目,限制就多了,让写中年失意,他笔下写出“功业未及建,夕阳忽西流。”时
脑子里却想的是去岁他感慨韶光易逝,忙忙碌碌怕要早生华发。
宁娘听完没接这个话茬,反倒是从外头叫卖的小姑娘手里拿了两三桃花插在他发间:
“买得一枝春欲放,云鬓斜簪。郎君还是俊得很,人比花娇呢!”
他的宁娘啊,赵惟明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嘴角上扬,她才是最好的春光啊。
四场一过,赵惟明也不急着回乡,解试耗费巨大,单单是这十日住在贡院周边就耗费了百两。他的山货事业要拓展版图了嘛!
读书人澜衫一拖,换上爽利便捷的短打,赵惟明火速与省城附近几家商户打成一片,定下契约的同时,
乡试张榜的消息,也随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