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旬假你随我去镇上当个搬工。顺便买些便宜的纸,到时候我教你一次,以后你就自个儿去买。”
“那夫子书房那些写秃了的毛笔和没用的砚台,可以便宜些卖给我不?”瓦片眼睛亮晶晶。
可以啊这小子,脑袋瓜子转得挺快,说不得是个做生意的料子。赵惟明大手一拍小孩儿脑门儿,准了!
宿舍原本是给几个有问题家长的学童准备的,待修成自个儿想进来的不少。除了尹、赵二人是他亲自去说服小孩父母以外,其余的高礼望、翟子清还有个李河生都是主动申请住进来的。
赵惟明找了宝石村几个青壮,雇他们轮流值守,再找来小文她娘跟桂花婶子一块儿做饭,这半住宿制赵家学堂也就有了章程。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待农忙时节过去,赵惟明的下乡扫盲班终于拉开序幕。原本他有些担心的学生们却个个争气,在乡亲面前甚至是自个儿爹娘面前也能侃侃而谈,绘声绘色地讲先贤故事。
乡亲们也稀罕这样一群金贵的小童子给自个儿讲学,便拉着家里人尤其是小孩儿来听。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听他们扫盲,答对题多的还能领一斤米豆呢!
没成想,扫盲双方互利共赢正开心呢,却有别处的拦路虎过来张牙舞爪。
说是拦路虎,人家各个都披着张读书人的皮。
赵惟明自认为是懂乡间潜规则的,他下乡扫盲前都提前跟里长、村长打了招呼,也打着锻炼学童的旗号才不收费。
可他们这回去黄家村,必经之路上突兀地出现一截铺满厚泥浆路面,他们牛车过不了,想找村民来帮忙拉车,却各个都缩着屋子不出来。
他这才知道自己动了某些体面人的利益。有时人的占有欲过于怪异,这些地主、村里私塾先生从未想过给村民们讲学,但若有别人来就是不行。
能明目张胆这么干,一定是下定决定打算排挤他们的。这种事儿刚露头就必须掐死了,总不能真断送了这些年在乡绅中积攒的人气。
赵惟明回去在笔下写写划划过了一圈,捡着县里风评良好的地主、夫子挨个上门拜访,直接把人拉到扫盲班利益集团来。大家可以一块儿干嘛!他下乡去也会多给他们宣传,一起提高声望,遇着好苗子也能给他们送去不是。其余那些个不讲道理的,直接避开便是了。
因而即便遇着这样的吞苍蝇般恶心事儿,因势利导这么一转,他们倒也有了些收获。
到了年底,他学堂好几个小孩甚至名声都在县里传播出去了,赵小静几人组由于活泼有趣,深得乡民们喜爱。高礼望、翟子清甚至还得到了县学张博士办的文会帖子。
要知道这个朝代读书人的声名也很重要,尤其是童试还是不糊名的,在童试前便能让县令听一耳朵这生童名字,那上榜概率可是大大提升。
拜访村里私塾先生途中也寻到了一位王童生,三十余岁年纪,对《易》的研究炉火纯青,就连他都望尘莫及。二人书信来往逐渐相熟后,赵惟明以帮他整理研究文稿作为交换,特地请他来每月给赵家学堂上三天课。
忙忙碌碌一整年,这会儿到了冬至,他可算能连休三天了。只是宁不屈也在这场下乡活动中新收了俩女学生,整日与学生相处不亦乐乎,没时间陪他度个小假。
赵惟明只好拿难得的假期给家里几个女人便架起了锅子,将肉切成薄薄一片下锅烫着吃。
自从宁不屈出了孝期,二人便时常研究些吃食。宁娘最近老夸他做饭有进步,随便一弄都配色精致味道鲜极,赵惟明听得美滋滋,这些日子做饭热情高涨,把脑子里不少快忘记的前世菜品都拿出来,不重样地做,变着法儿等他娘子夸他。
蓁蓁这会儿也忙完了年底的税务总结,请了探亲假回来陪赵丫丫。这会儿见着自个儿兄长连嫂嫂吃个肉片都怕她烫到,还会特地晾一会儿再放她碗里,暗自咂舌,这还是她那小古板兄长么?
“蓁蓁,”宁不屈给她夹了块月牙肉,“娘说你爱吃鱼,这个嫩,多吃些。”
“这也不错。”赵惟明跟着夹了块鸡腿肉过来。
“谢谢嫂嫂、谢谢兄长。”呦,还得是自个儿嫂嫂好。兄长嘛,顶多算被嫂嫂调教的好。
正当一行人热热闹闹围着锅子,吃撑了聊天消食时,远处突然传来三声钟响:
玄音激荡,分外沉闷——圣上殡天了!
景平帝在位十三年,后头三年没上过朝,去年便一直卧床,百姓们面上不敢说,背地里都觉得这位皇帝怕是个短寿的命。果不其然,他没撑过这年冬天。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有经验的赵丫丫反应最快,她得看看家里头还有没有白布呐!
江山年年望相似,可那天子却轮换了一茬又一茬。上一代皇帝大行须得举国素缟,可大家更关心的则是,下一个九五至尊,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