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有这般母亲会有个叫不屈的女儿。
到了腊月二十六,银钱投进去不知几何,终于有了好消息:宁娘子明日便可以被放出来了。
一行几人从寅时就开始在县衙大门外面候着。赵惟明问过刘婶婶她们今后如何打算。刘婶婶也简单跟他讲了讲,宁姑娘外祖有几套房产在别县,她们到时候找远离阳源县的宅子住着,赵夫子的学生们会送他们。到那儿了她手里也有些银钱,母女俩足够过活了。
等到辰时县衙陆陆续续出来些人。他这无亲无故的站在这儿等一女子也失了礼数,随即与几位宁举人的学生一起寻了个远处的馄饨摊子坐着。
宁不屈出来时两侧皆是一脸凶神恶煞持刀肃立的官差,只她一人面容平静缓步前行,倒显得那些刀剑皆是纸老虎了。
见到自己娘才忍不住扑上去,只是手腕疼痛一时未能成行。这会儿却有个小姑娘比她娘还激动,双腿一屈便要跪下。
“小文,”宁不屈近乎耳语,“之前说过的都忘了?离开李家后就再也不要出现在县里!你爹娘呢?”
小文爹娘在五十来步开外探头探脑。
“小文懂,娘子你说的每一句我都放在心上了。可我不怕那些,娘子都不怕,我便不怕!我已经与爹娘说好了,这辈子我都会跟着娘子走,服侍娘子一辈子!”
“哎,这孩子……”
话没说完头上便吃了记爆栗:“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刘婶婶想哭,又忍不住替她摘去头上的茅草:“怎么就这么莽撞?让娘不省心,娘不是告诉你行事要有章法!莫要学你爹……”
“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找个地方。”
“差不多都计划好了,你瞧,那摊子上的,都是些谁?”
赵惟明在那黑亮眸子望过来的一瞬间就想起来她是谁,短暂愣怔后起身,远远朝她拱手。
好久不见啊,小猫姑娘。
“阿娘,阿爹的学生我都熟悉,可那位高个儿师生是谁?有些眼熟,可好似没在家里见过他?”
“你哪里会眼熟?那是小文的舅家表兄,这回你的事儿,他也跟着田家出了不少力……”刘婶婶说着把视线转到一旁的小文上。
小文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如何让宁娘子同意收下自己,这回福灵心至开口接道:“是我舅家表兄,才及冠的秀才公。这回他来会将我爹娘都接到他们那儿去,爹娘有了归处,娘子你能收下小文吗?若是不收下,小文也无处可去。”
旁边的举人娘子也不说话帮腔,两人一起瞅着宁不屈。
眼见着这两人怕是达成一致了,这会儿也不好多问,随即三人一并上了车低调离开。
赵惟明见着她们离开,也和其余几人道了别。他们要去跟宁娘子商量之后的事,他再去便有些不合时宜了,确认她安全了便好。
随即带着田家夫妻二人快步出了城,若是等到明日,过年回去的车费便要翻倍,他现在可出不起这个钱,这几日口袋里只剩点路费,能省一点是一点了。
紧赶慢赶大年三十晚上他才到家和赵丫丫团聚,虽然今年蓁蓁没能回来,但多了田大郎二人,小家也是多了些烟火气。赵丫丫更是割了三斤肉、炖了一只猪肘,还头一回主动打了两斤白酒回来,叫赵惟明跟她拼酒。
赵惟明哪里见识过这等场面,之前偶尔和同窗聚聚皆是浅尝一杯米酒,这会儿被赵丫丫美名其曰“现在不多练练今后当新郎官就得丢了”的豪迈劝酒中,醉倒在酒桌上不省人事。
今夜总算是睡个好觉了。
梦里那位一直出现的姑娘,也在今夜终于有了脸。
只是可惜,大乾疆域辽阔,今后怕是再也见不到那位姑娘了。
若是……若是再见,赵惟明想,他应该对她说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