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触,好似两人都滞了一滞,萧知遇不敢再动,手便这么被虚拢着,反而逐渐安定下来,一同掩在裴珩宽大的衣袖下。
裴珩道:“陛下恩赐,四皇子当面转赠怕是不妥,传出去有不满之嫌。”
老皇帝眉头皱起,面色有变。
“你……”萧宜明听他话里带刺,哪还顾得上看人脸色,怒目望去,就见裴珩喝着酒,似乎不过是随口一说,而萧知遇仍是低头,恭敬有加。
装模作样,他心里冷笑。
他还待开口,萧容深见势不好立刻道:“怎会!四哥是有心成人之美。”说着岔开话题,指着太孙笑道:“时丰打哈欠了,是不是困了?”
众人便哄笑起来,太孙身子不好总打瞌睡,太子妃让他给皇爷爷拜了年,亲自带了孩子下去歇息,话题自然又转到了别处。
太子妃离开,六皇子扁了嘴要哭不哭的,长公主瞧着可怜可爱,招手让嬷嬷过去,亲自抱起了六皇子,哄了一会儿,又借着乐舞声,起身往萧知遇这头过来。
“看,这孩子见了你就不哭了,做兄弟的自然还是亲近。”长公主含笑把孩子递给萧知遇,又压低了声音,歉意道,“宜明嘴一贯刻薄,你别在意……是我和淑妃管教无方。”
萧知遇知道长公主好意,缓和神色:“也没什么。”
长公主又转了目光看向裴珩,“希望睿王也莫要往心里去。”
裴珩道:“长公主言重了。”语气颇为敬重,再一望远处,安国公正与太子相谈,却仿佛关注着这边,朝他稍稍拱手,裴珩便举杯相敬。
萧知遇知道长公主给四皇子收拾烂摊子不易,小心翼翼抱着六皇子,与长公主闲聊几句,岁和握着他的发带不撒手,萧知遇也不拦,笑吟吟由着他。
宴会终究吵闹了些,他抱着岁和起身,到游廊坐着,那里暖着炭盆,也不冷,还能赏夜间雪色。裴珩原就对这皇室家宴兴致缺缺,很快也借口醒酒起了身出来,手里拿着萧知遇的斗篷。
萧知遇说了声“多谢”,他两手还抱着孩子,想让不远处的宫人过来帮忙披上,裴珩却已抖开斗篷,披在他肩头,顿时一暖。
宫人见状退了回去,心道稀奇,想着这睿王和二皇子,也不是如传言中那样关系疏远么,如今这般站在一起,倒像一家三口。
裴珩给他披斗篷,凑得近了,岁和又顽皮,咯咯笑着扯了裴珩的头发,和萧知遇的发带攥在一起,一时间难舍难分。
萧知遇“啊”了一声,抱着岁和没法腾出手,只得哄道:“岁和乖,松松手,你二哥哥的发带……”
旁边的宫人俱都掩嘴而笑,悄悄退去了,萧知遇窘迫起来,裴珩的状况却比他更糟——他虽是少年,但体型高大,方才俯身时被攥了头发,一下子没法直起身,便就这么维持着微微低头的姿态。
他倒是毫无气恼,也不动作,只是眼珠错也不错地,瞧着萧知遇泛红的耳廓,因着这姿势,他的气息正拂在萧知遇脖颈上,颇为炽热,带起一阵颤栗。
岁和不知二哥尴尬,见萧知遇下意识偏开脸,噘着嘴小手一拉,两人脑袋被拉到一起,裴珩的鼻尖便轻轻撞上萧知遇脸颊,近得连鼻尖以下,那对薄薄的嘴唇,仿佛也快贴上来了。
萧知遇浑身绷紧,根本不敢看裴珩的脸,立时挣扎起来,“你……”
见他慌张,裴珩伸手捉了岁和的小拳头要掰开。他没带过孩子,力道不轻,岁和当即扁起嘴,萧知遇只得低声阻止:“你轻些,弄疼了他要哭的。”
说着便哄了哄,拎起岁和脖子上的长命锁吸引注意,岁和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巴望,才慢慢松了手。
裴珩得以直起身,仍立在他身侧。
大约是新岁的气氛太欢喜,灯火的颜色太温柔,或是方才宴上的酒意涌了上来,裴珩目光柔和了些,视线从岁和的长命锁,移到萧知遇项圈缀着的玉锁上。
“样式很像。”他没话搭话。
萧知遇抱着孩子瞧了瞧,“平安锁的样式大差不差,都这模样,我挑了喜欢的。”
他说到这里,想起方才送出这长命锁时,四皇子暗地里嘲讽的一句“样式随二皇子,可别连命数都随了”。
“小六的命数可不能像我,该大富大贵平平安安。”萧知遇叹息道。
裴珩闻言,瞧了萧知遇一眼。
“你也会的。”他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