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要通宵,但到三四点多的那会儿,陆陆续续有人熬不住了,最后一哄而散,都回去洗洗睡了。唐凌颖比较能肝,大家都睡了后,她还津津有味地摸黑追剧,大约五点多时,充当人形闹钟,喊大家起床。
两个小时都没睡足的年轻人们,看日出时还精神亢奋,回酒店的路上就蔫了,一个个困得眼皮打架,吃完早饭,打算去睡个回笼觉。商茹还惦记着艺术休闲区的景致,在酒店大堂听人说,休闲区长廊最近有木雕艺术家的作品展,于是决定睡醒了去看。
一进房间,季郁想起吃早餐时把手机放孟彷舟兜里了。
在她准备按响隔壁门铃时,门正好打开。
“你现在就走?”她愕然,“不睡会儿吗?”
“不了,”孟彷舟单肩背着书包,把手里的手机递给季郁,一脸嫌弃,“邓易安睡相差,老踢人。”
季郁噗嗤一笑。转念一想,自己这是五十步笑百步。
她睡相也不太好。小时候睡觉,老踢被子,大人夜里要来给她掖好几次被子。有时早上醒来,头和脚方向彻底颠倒过来,毫无形象地七仰八叉躺着。现在稍微好点,但莫名很爱用被子将自己团团包住,也不知道自己梦里会不会踢人,要是——
天,打住!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季郁咳了咳,迅速驱散脑中那些浮想联翩的事,“你可以在沙发躺一下。”
方才纯属吐槽,孟彷舟言归正传,解释原因,“我要回学校做实验。”
“啊......”季郁哑然。
昨天孟彷舟是特意过来的,她当然知道,但她没想到他还得一大早赶回学校。
她抿唇,“我陪你下去吧。”
两人并肩站在电梯轿厢,空气中浮动着茶味的熏香,安静封闭的空间里,手臂与手臂的距离近在咫尺,季郁余光瞄了好几眼,手悄悄往左挪去。
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地,牵起了身侧的那只手。
手心传来的温热柔嫩的感受,像一片小羽毛,在心间若有似无挠过,孟彷舟身体紧绷了片刻,喉结滚动,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他举起她的手,侧目望向她。
“你怎么占我便宜?”
季郁睁圆眼睛,倒吸一口气:???
“说到占便宜,明明是你昨天先——”
先牵我手的。
真是岂有此理,怎么还倒打一耙?
“昨天也是你更先的。”孟彷舟挑眉。
唐凌颖发给她看的照片画面倏地浮现在脑海,季郁顿时噤声,声音降下来,“哦,那我不占了。”
她说着,就要抽回手,怎料一股力道钳制着,如何拽都拽不出来。
“你松手啊。”她皱着鼻子,斜睨他。
孟彷舟扯起唇角,狡黠地笑了笑,放下那只和她握在一起的手,紧紧扣住。
他义正言辞道:“我要占回来。”
男生直勾勾的炙热目光似要将人洞穿,季郁长睫扑扇,移开视线,低声哼,“切,我发现你真是有点恶劣,得了便宜还卖乖。”
“嗯。”他厚着脸皮认下。
拇指摩挲着女生手背的细腻皮肤,不像昨天那般小心翼翼,孟彷舟的手握得更紧了,得意洋洋地想着,脸皮薄是没用的,脸皮薄就牵不到手。
季郁并不反感他这样的“得寸进尺”,一开始的羞涩和紧张,在插科打诨后消散些许——
诶,等等。
孟彷舟刚才那样,不会也是因为害羞吧?
望着电梯门上两道模糊的倒影,她福至心灵,抬眼朝左边看去,不防捕捉到男生线条分明的侧脸那道明显勾起的笑弧,以及红得充血的耳尖。
她翘起唇角,心里哼哼,彼此彼此嘛。
他们在路边等网约车。
头顶太阳烘照着,孟彷舟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白净的皮肤在光下呈现透明的质感,季郁留意到他眼底的乌青,微微蹙眉,“你黑眼圈好重。”
不单是昨天熬一次夜造成的,更像是长久失眠少觉导致的色素沉积。
于是她问:“你最近几点睡的?”
孟彷舟坦言,“三点多。”
“睡不着吗?”
“有点。”
所以干脆爬起来刷题背知识点,复习到后半夜,犯困了就去睡,还睡不着就吃褪黑素。
季郁一脸担忧,“你别还没去比赛,人就垮了啊。”
“没这么夸张,”孟彷舟低笑,心间一暖,下意识揉捏她的手,“国赛也就两个月不到了。”
季郁垂眸,若有所思。
“我给你分享一些我收藏的助眠歌单吧,”她点开手机音乐软件,把阿尔法波音乐、五行五音疗愈音、白噪音、轻柔舒缓古典乐这些歌单一股脑地都转发给他,“我失眠的时候经常听这些入睡,你可以试试。”
经常,孟彷舟抓取到这两个字眼,“你经常失眠?”
“啊?”重点怎么在这里,她一笔带过,“上学期比较频繁,现在不会了,到点沾床就睡。我觉得五行五音疗愈音是最有效果,你先听这个。”
孟彷舟点头,应了一声。
几天后,在学校复习的孟彷舟接到邮递员的电话,说他有一个快递放在门口。回到出租屋,他提起那只大包裹进房间。
打开看,里面塞了不少东西——枕头、助眠香薰,以及一众保健品,诸如护肝片、鱼油、红参汁、维生素。
是哪位大小姐的惯常手笔,想也不用想。
孟彷舟哭笑不得,自己看起来有这么虚弱脆皮吗?用得着这么多保健品?
他拾起手机,发消息给季郁。
ARK:你这是要让我把保健品当饭吃?
Tulipe: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拳头]
Tulipe:要记得吃哦~*
Tulipe:[图片]
表情包是一张戴着皇冠的芭比死亡凝视截图,配字:我会一直监视你,直到永远。
笑意在唇边蔓延,孟彷舟敲字回复。
ARK:知道了,公主殿下
孟彷舟带着那个枕头和一堆保健品去景大集训。
在学生宿舍腾东西,舍友们见他桌上摆放整整齐齐的药瓶,一个个瞠目结舌,“兄弟,你要这样吗?”
这到底是打算不要命地狂卷,还是真惜命啊?
孟彷舟随意笑了下,懒得解释那么多。
为期十五天的集训在景大生命科学学院的实验室进行,集训主要针对国赛的实验部分进行培训,名师授课,省队成员可享用实验室的优质器材和设备。
机会虽难得,但此举对景城一中的学子而言,倒是稀松平常,景一的实验室教学资源在全省也是称得上数一数二,平时给他们培训的生竞教练就是景一花重金请来的,名校出身,往届IBO金牌得主。
和孟彷舟同宿舍的卢习,是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来自景城周边的一所不知名中学,自我介绍时,宿舍其他男生没一个人听过这学校。
实验课,他坐孟彷舟旁边,一丝不苟地听老师讲解,可一到操练,他对着实验器材,迟迟没有动手。见孟彷舟操作流畅,他眼巴巴地站到边上看着。
“你看我干嘛?”觉察有人,孟彷舟余光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