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花在晚自习前分给了班里同学,有的女生特意拿矿泉水瓶接水养着那支花,有的粗糙点,直接塞在书包侧边的口袋里,也有的人直接放在桌上。
平平无奇的教室,被散落各处的鲜花衬托得多了点浪漫的氛围。
熊天和龙竹茂吃完饭回来,知道孟彷舟进省队了,抱着他直拍后背,“哥们儿真是争气啊!”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季郁走到后排,低声问孟彷舟要不要去操场跑步。男生扬起笑,利落起身,两人默默走出教室。
“你暑假要集训吗?”季郁问他。
“要,”孟彷舟脑中闪过冯津在办公室和他们说的话,“七月中旬到月底,去景大培训,生命科学学院的教授给省队同学上课。”
季郁松了一口气,心道幸好不是去外市集训,又问:“要住那边吗?”
“十六个人,有半数是外市的,老冯说会统一安排大家住在景大学生宿舍。”
省队同学在集训这段时间同吃同住,学习氛围浓厚也方便他们彼此交流学习。
两人聊着走到操场,绕了跑道跑了半圈后,季郁兜里的手机振动两下,她临时改口,询问孟彷舟,“我们要不要去杨桃林看猫?”
孟彷舟疑惑地挑眉,“不跑了?”
“不跑了,行吗?”季郁应声,眼睛亮晶晶,语气带着央求,生怕他一根筋非要继续再跑个几圈。
今晚季郁的举动刻意得明显,孟彷舟心中似是有所察觉,笑了笑,十分配合地答应了。
杨桃林,熊天蹲着喂猫条,看着日渐肥硕的橘猫们,他嘀咕,“你们最近是不是吃太多了。”
“来了来了,别喂了。”邓易安拍拍他的胳膊。
一群人鬼鬼祟祟地躲藏起来。
季郁走近没看见人,一阵困惑,不是说了把人“骗”到这里来么?龙竹茂他们去哪里了?
困惑之际,树丛间倏地窜出几个人影,“哈!Surprise!”
孟彷舟早就猜到这一出,表情淡定站在原处,倒是季郁事先没被通过气,吓得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昏暗的杨桃林,所有人的脸半明半昧的,不甚清晰。阮知汝端着蛋糕,唐凌颖和尚茹亮着手机手电筒打光,几人缓缓走向他们。
傍晚得知孟彷舟进省队的消息,龙竹茂和熊天就火速下单了一个蛋糕,和其他人商量着给他庆祝一番。晚自习下课太晚,大家要回家,是以他们决定课间找个安静没人围观的地方庆祝。
“感不感动?”龙竹茂笑嘻嘻走来。
“受宠若惊,谢了。”孟彷舟眼眸透亮,但还是忍不住调侃,“就是偷感有点重。”
邓易安哈哈大笑,“就说去操场吧,那里还有光。”
龙竹茂:“操场不是人多嘛!”
唐凌颖和阮知汝一开始便站杨桃林这边,出声辩驳,“这可是我们的秘密基地诶!”
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尚茹已经默默铺好了野餐垫。
“各位,要不咱们还是坐着聊?”
大家盘腿,席地而坐,把袋子里的零食饮料拿出来。蛋糕在孟彷舟面前,他抓着塑料刀要切下去,季郁眼疾手快,拦住他的手。
“还没许愿。”她取出附赠的火柴盒和蜡烛。
孟彷舟不解,“又不是过生日。”
“有蛋糕和蜡烛就可以许愿。”
“谁说的?”
“我说的。”
孟彷舟失笑,“我只向自己许愿。”
“你不许我许。”季郁还是点燃了蜡烛,两只手交握,闭上眼睛。
“我也要来!”唐凌颖挨过来,跟着一块许愿,嘴里念叨个不停,“保佑我抽到黎屿生日见面会门票,保佑我抽到黎屿生日见面会门票,保佑我抽到生日见面会门票!信女愿从现在到期末考,一定勤勤恳恳,刻苦学习,好好吃饭睡觉......”
“你搁着拜佛呢!”熊天笑她。
邓易安附和,“可不是,还半点没让自己吃亏。”
唐凌颖睁眼,轻吐两个字,“别管。”
“你许的什么愿望?”阮知汝问季郁。
季郁比了个嘘,“保密。”
大家开了饮料,举杯相碰,每个人嘴角挂着真诚而开心的笑容,齐声,“恭喜孟彷舟成功入选省队!”
孟彷舟很少和一大群人庆祝节日、生日或某些有特殊意义的节点,他本人对仪式感并不在乎。就像今天,进省队固然高兴,却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可这一瞬间他却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忽然明白,为什么龙竹茂每年生日都要呼朋唤友的叫上一伙人去饭店或KTV庆生。
真心的祝福,没有人会嫌多。
短暂的晚自习课间结束,教学楼区的铃声催促着散落在各处的同学回到班级。众人还未尽兴,谁也不愿意动,没半点回去仔细的想法。
“咱们晚点回去,没关系吧。”唐凌颖试探地开口,其实是寻求大家的意见,上回翘课好歹是坑蒙拐骗到了晚自习的假条。
尚茹:“问就是去洗手间了,咱们书包都还在班里呢。”
熊天就惦记着那点零食,“东西还没吃完。”
阮知汝:“对啊,吃完再回去吧。”
冯津算好说话的,大家合计着就算他发现了,也不会太过为难他们,于是放宽心地继续待着。石磊可就不一样了,熊天坏坏地逗他,“你不怕被你们班主任抓啊?”
邓易安虽怕石磊,但大家都不走,他心一横,“我也不走,舍命陪君子。”
唐凌颖悠悠来了句,“你还是回去吧,我们舍不得你的小命。”
其他人听了,笑得不行。
坐久了腿麻,唐凌颖懒洋洋地躺在野餐垫上,大家都跟着躺下。位置不够,几个男生被尚茹“驱逐出境”,躺在外边草地上。邓易安事儿多,直呼草地太扎,熊天嘲笑他,“你这细皮嫩肉的,得多扎扎。”
“快高考了。”阮知汝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时间过得好快,”季郁望着夜幕,“明年就轮到我们了。”
唐凌颖说:“你们大学想去哪里啊?”
尚茹枕着胳膊,“要是明年校考过了,咱们大学能在尚城团聚了。”
唐凌颖:“呜呜呜真好,有人陪我了。阮阮要去陶浦,季郁也是吧。”
“嗯。”季郁轻轻应声。
四个男生无一例外,一水儿的都想去陶浦念书。树隙间的星野隐隐闪烁,少年们躺在草地上,漫谈起未来的打算,熊天说想念计算机专业。邓易安想也没想,豪言壮志道:“我当然是进物竞国集,保送了继续读物理。”
龙竹茂没想那么具体,“我就想好好搞钱,把我家零食店开到全国连锁,或者开个食品公司!”
熊天:“还惦记着你小时候的梦想呢。”
龙竹茂:“嘿嘿,我就这么庸俗。”
“孟彷舟,你呢?”邓易安问。
孟彷舟坐起来,平静道:“赚大钱。”
“真的?”
“我也是俗人。”
季郁侧过头,仰看着他的脸,眼睛眨了眨。
孟彷舟是个大方的人,请客吃饭什么并不吝啬,但他不是过分注重物质和享受的人,季郁没从他身上感受到很强烈的攀比心。
即便是个俗人,那俗人赚钱也是有他的理由,动机或简单或复杂。
他的动机,是出于什么呢?
阮知汝想学建筑,唐凌颖要念金融,尚茹想当个音乐剧演员,三个女孩好奇地看向季郁,她惊讶又疑惑道:“你们,怎么都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大家好像都有个为之努力的目标,时彗和林绿宜也是。带着方向感前进,步伐会坚定一点吗?会不会,也有感到迷茫的时候呢?
从小到大,她的梦想一直在变,芭蕾舞演员、运动员、画家、音乐家、旅行家......听着更像是三分钟热度的兴趣。尤蓁叶告诉她,既然暂时不知道要做什么,那就尽可能做好所有的事,让自己拥有更多选择权。
摆在季郁面前的,是未来无限多种的可能,可如果真面临选专业的话,“我有点想学医。”
“我小姑就是医生,”尚茹说:“她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季郁开玩笑回:“到时受不了我就转行。”
“为什么?”孟彷舟随意双臂搭在膝盖上,垂眼看她,突兀地问。
“救死扶伤,很伟大。”学医很累也很苦,她不是没了解过,“算某种理想主义的情怀吧。”
季郁至今都忘不了在手术室外,听见奶奶手术成功的消息时,心里对医生那份无尽的感激。
那一刻,医生这个职业于她,有着独特又神奇的感召力。
话题又跳跃到轻松的事上,离毕业还有一年之遥的人们,畅想着毕业旅行去哪里比较合适,国内省份说了个遍,又说了一众免签国家,报菜名似的念地名。
差不多该回去了,大家收拾好垃圾,为避免引起注意,三三两两分批回班。
楼梯上到一半,季郁后知后觉,手机没在身上。
孟彷舟注意到,“怎么了?”
“我回去找手机。”
“我跟你一块。”
季郁不记得路上有听见东西落地的声音,料想手机应该是遗落在杨桃林,走到他们铺野餐垫的地方一看,果然在那里。
她拍拍灰尘,放进兜里。
回去路上,季郁低低开口:“孟彷舟。”
“嗯?”
“赚大钱?”
他笑,“嗯,有什么问题?”
“太宽泛了,也有点......俗气。”在季郁看来,追求财富不可能是他的终极目标。
“刚不说了,我就是俗人一个。”
季郁被他的坦荡噎住,不知说什么才好。
搞钱有错吗?没有。
哑口无言的样子,看着有些呆萌,孟彷舟被她的可爱逗笑。
他不再含糊其辞,认真说:“先做个俗人,再做个有用的人,为这个社会创造点价值。”
这是他目前的人生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