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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花叶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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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刺了。

季郁不确定季时言是褒是贬。

她本人并不悦纳这个评价。

能被人看出的刺,通常都是刺向外部。

诚然,面对冲突、遇见不公和敌意之时,竖起利刺是在保护自己,但大部分时候,普通人的正常相处,没必要浑身是刺。

像她刚才那样,做一个尖锐的人,不是难事。

可她要为自己的一言一行付出代价。

无论是显性的物质价值,还是隐性的名声、观感之类虚无缥缈的精神价值,也许她就是那种在乎虚名的人吧。

误触向外发出的刺,最终会化作回旋镖,戳回到她的心口,带来无尽的折磨与消耗。

季郁时常感到一股作茧自缚的无力感。

她自陷深坑,望着头顶被细绳牵制着的布满尖刺的重物,触发开关是“不得体”、“不妥当”、“不足”、“未达预期”...是每一次的“不完美”。在外界反馈到来之前,她先一步自我审判与行刑。

你不怕吗?

你就不怕有朝一日从天上掉下来,那些萦绕在耳畔的赞扬,突兀地骤变成,带着失望和奚落的责备吗?

季郁很想问问这位“天子骄子”的堂兄。

但他还没受挫,他正是好风光,他不是她。

那些问题到嘴边变成轻飘飘的一句反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季时言小酌一口葡萄酒,“几年不见,变化挺大。”

“你倒是没怎么变。”

永远是别人家孩子的范本,在大洋彼岸照样风生水起,方才席间又在谈论他加入了某个重点实验室做项目研究。

季时言笑笑,不置可否。

-

季新南喝多了,一身酒味,尤蓁叶不喜,撵他去阳台散酒味,又让吴阿姨煮醒酒茶送过去。

“不是和你说过,说话留三分余地,和人打交道,不要随心所欲,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尤蓁叶端坐在沙发上,和季郁复盘清账,她揉揉紧皱的眉心,尽量放缓语气,听起来平和又轻柔,“你一直都做得很好,今天怎么回事?”

女儿这段时间的变化,尤蓁叶都看在眼里,她简单地认为,青春期的孩子,自由和个性意识初步觉醒,性格和行事作风发生改变是正常现象。

但绝不是误把无礼当做个性,做出“没教养”的行为。

季郁看见尤蓁叶又在揉眉心。

揉眉心,表示烦躁或者疲倦,尤蓁叶处理棘手工作时习惯性做的动作。

尤蓁叶几乎从不对孩子动怒,更别说殴打小孩了,可情绪克制得再好也会有掩藏不住的时候。季郁喜欢盯着尤蓁叶看,很早便学会在她脸上察言观色,能从母亲微小的表情里读出情绪。

知道她真正高兴时会笑得微微张开双齿,眼睛弯成两个月牙,唇角眉梢都是喜悦;也知道她生气时会嘴角下压,唇线抿成绷直的一条线;暴怒时会面色凶狠,会厉声说话,甚至会用骂粗话、砸东西......

虽然尤蓁叶总避开孩子,在书房或房间宣泄负面情绪,但季郁依然知道很多。

季郁诚心认错,“是我自己心情不好,把情绪撒在无关之人身上,以后我会注意的。”

“为什么心情不好?”尤蓁叶眉头紧锁,继续追问。

季郁极其认真地看着母亲。

她以前很怕看见尤蓁叶流露出现在这般的神情——

蹙眉,眉心拧成川字,神情严肃却要勉强维持耐心,明明一眼便能让人看出心情不悦,仿若每根眉毛都在表达对她的不认可。

如今她仍旧害怕看到这样的表情。

可也厌倦了这样的表情。

做什么都胜券在握、力求最好的母亲,知道她引以为傲的女儿这次考试竟然掉到了第九名,会是什么反应呢?

“这次月考的成绩单。”

纸条皱巴巴的,曾经被季郁揉作一团,因扔进垃圾桶前的一秒犹豫,得以保留“全尸”,季郁将它重新铺展开,放在每天都要翻开的笔袋里。

耻辱的烙印足够显眼,才能警醒人知耻后勇。

即便她心里早已铸起了一座耻辱柱,但多一道鞭笞也无足轻重。

喉咙发紧,口中蹦出一个音节似乎都艰难无比,阻力重重。那三个字,季郁羞于启齿,她把成绩单递给尤蓁叶,让她自己看。

屋内暖气充足,空气却在尤蓁叶的沉默里开始凝结。

一种可怖和烦躁的滞涩感油然而生。

听说冬天北方的水管会结冰,堆积着冰块的排水管道出口,水缓慢地一滴滴流出。

胸腔和气管的血液好似冻结,只留着细窄的缝隙,在微小又略显沉重的呼吸声里,季郁极不通畅地交换肺部气体。

季郁此前试图想象尤蓁叶知晓后的反应,根据生活经验得出几幕颅中画面,无论那种都不会是她想看到的。

因为无一例外,是饱含失望的。

尤蓁叶把她每科成绩都看过去,长叹一口气,“物理和数学,考得不理想,是什么原因呢?”

比起在这里讨论失败原因,季郁更愿意尤蓁叶数落她一顿。

但她的母亲是人生的进取者,不管遇见任何磕绊,都有立刻重整旗鼓向着目标奋发的斗志。她不知道,她的女儿累了,只想停靠在这个拦路石边,稍微喘口气。

季郁被迫向前走了一步,“这次考试,难度直逼竞赛试卷,有很多没见过的题型,对我来说很棘手。”

“所有人都是这样吗?”尤蓁叶质问道。

如果只是难度问题,在同一条河里划船的人,该是共进退的。倘若有人逆流而上,有人顺流而下,是否该思考——划桨的动作,是停滞,还是缓慢?

尤蓁叶逻辑在线,为她客观分析局势。

“不是。”季郁一滞,上呈罪状般,麻木地念道:“可能,是我最近懈怠了。”

“要我给你买题目,还是找老师?”尤蓁叶看着低垂脑袋、摆弄指尖的女儿,此话看似询问商量,实则又是挥出一鞭,催促着她往前跑。

季郁莫名其妙地鼻酸,吸了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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