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一老师改卷效率很快,一两天就把分数统计出来。
唐凌颖这次考了年级第四十三名,拿到成绩条的瞬间,拔腿冲到一班教室,和阮知汝在走廊上激动地相拥,抱着跳起来。
她忍不住呜呜咽咽,“阮阮,我做到了!”
阮知汝也忍不住眼眶泛红,开心道:“太好了!”
胜利的喜悦固然可歌可泣,但旅者步履不停的坚持才更值得一曲昂扬激越的赞歌。
在这之前,高一八次月考,唐凌颖面对了八次失望的结果。
阮知汝记得很清楚,高一下学期的期中考试后,她在宿舍半夜醒来想去洗手间,爬下床迷迷糊糊走到阳台门边,倏地停下了脚步。
隔着厚重的垂地遮光帘,她听见唐凌颖压低的抽泣声。
她的困意瞬间褪去,心跟着难受起来。
这个从一开始就坦荡说出自己目标的女孩,每回面对失败,都不气馁地说着“下次继续加油”给自己打气鼓劲。
或许有人嘲笑她说大话,迟迟未达成目标,总是在路上,她或许也听过“真正要做的事情,连神明也不要讲,安静地做,成功了再说”。
这些她都懂,但还是大大咧咧地说:“凭什么不能大声说出自己的目标呢?不敢说出来的目标,会躲我躲得远远的。我说出来不是为了让别人知道,而是为了让我的目标知道——我在追着它跑。它懂点事的话,就该早点让我追到。”
阮知汝当时被她的自信又逗趣的话惹笑。
可是那晚,隔着一道窗帘之外,女孩的抽泣一声声传进耳朵里,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想她说曾过的这段话,却忽然半点不觉想笑。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个女孩离目标近些,再近些。
“种树大王,你要抱多久啊?”龙竹茂拧着杯盖路过,嘴上打趣,脸上却露出动容的笑。
两个女孩不好意思再挡在路中央,分开后,往栏杆边站。
成绩出来后,按流程就是各个班主任和每个进退步明显的学生进行谈话,安顿学生的“去处”,给学生做心理疏导。
一班有两个学生降班去了实验班,其中一个去了平行班,去实验班的有一个男生是主动要求离开的,竞赛班压力太大,他不愿在班里做凤尾。
实验6班班主任告诉唐凌颖,续留在实验班也是可以的,很多同学去了竞赛班后,反而不习惯了。竞赛班佼佼者众多,实验班的前几名去到那里,转眼间就变成中下游了,心态不好的学生极容易被打击。
唐凌颖表示,自己就是奔着竞赛班去的,不怕被打击,老师尊重她的意愿,笑着真心祝她在竞赛班越来越好。
周六要补课,周五班会课顺延到周六下午最后一节课。
班会课前,进行每周的座位轮换,阮知汝和熊天帮唐凌颖把东西从六班搬到一班。唐凌颖补上了商茹前桌的空缺,刚落座,商茹开心地拍拍她的肩膀,“哈喽,前桌。”
唐凌颖每天来一班找阮知汝吃饭聊天,和商茹是老相识了,玩笑道:“哈喽后桌,请多指教!”
龙竹茂假装一本正经,“新同学你好,我是一班的班长龙竹茂,以后我罩着你。”
“听说班长总请同学吃零食,我什么时候能吃上啊?”唐凌颖悠悠道。
龙竹茂闻言,从抽屉拿出一沓清单,递给她。
唐凌颖定睛一看:零食代购价目表。
“刚不是还罩着我,这就开始赚我钱了?”她“呸”了一声,“太过分了!”
龙竹茂嘿嘿一笑,从抽屉拿了一盒威化饼干给她,“这个给你,不要钱,以后多光顾我们小店啊。”
“这还差不多。”唐凌颖一把抓过,塞进抽屉。
班会课前,语数英办公室里。
冯津挂着笑脸,小心翼翼地和一班语文老师宋清欢道:“小宋老师啊,咱班这次月考语文成绩不太理想,都是学生调皮不认真听课,您得费点心了。”
冯津说话还是保守了些,一班的语文成绩岂止是不太理想,简直是惨不忍睹。
本来一班语文成绩也没多好,但好歹之前平均分也能在年级前五,这次见鬼了,成绩大跳水,一跃坠到二十个班的倒数第八名。
实在不光彩,哪届竞赛班语文能难看成这样。冯津不是要让宋清欢背锅,只是她一任教,一班语文成绩就这样,他作为班主任,多少得稍微点一下她。
不过,人家刚毕业的年轻老师,不能随便打击。
宋清欢一脸忧心,愧疚道:“您说的是,这次一班语文成绩考成这样,我有很大的责任。”
“可别这么说,”冯津忙道:“你刚来学校,没什么经验,以后课堂有什么问题都和我反应,我来和学生说。”
“那太好了。”宋清欢抬眼,“这次考试,我们班同学古文翻译和默写这种基础分丢的比较多,不是他们笨,说白了就是不用心。”
冯津附和着点头,班里学生几斤几两他是知道的,一个个不把语文课当回事。
“冯老师,听说高二下学期开始,每周二四下午自习课都有英语听力测试,我们班语文的情况,很有必要现在开始,在自习课抽出个十五分钟做做小测。”她小声蛐蛐,“本来这种基础内容学生该自己课后复习的。”
冯津体恤新老师的不容易,“您辛苦了,我等会儿班会就和一班的同学讲这件事。”
宋清欢忙不迭再次重申,“每周一周三,自习课前十五分钟,语文小测。劳烦冯老师您说一声。”
冯津应好,离开了办公室。
走在去教室的路上,他顿时觉得不对劲。怎么就那么快给出了一个“解决措施”呢?
冯津有一种自己被当枪使了的感觉,等会儿黑脸全他唱了,那群小孩听到自习课被占了做语文小测,肯定又要发一通牢骚。
他摇摇头,心道不能这么揣测人家小宋老师。
天边弥漫着粉紫色晚霞,宛若有人在泼洒粉色墨水,中间浓厚,晕染到边缘,色彩逐渐浅淡。学生趴在栏杆上,惊叹连连。
阮知汝欣喜道:“最边上的颜色,有点像葡萄酒在被白纸吸收,又稀释了的颜色诶。”
闻言,季郁认真观察,觉得她的说法很形象。
纯白的云被晕染成微醺的粉紫色,大块大块铺在地平线之上,的确像红酒瓶被被打翻泼洒的样子,明明只是看着,却好像鼻尖也嗅到了甘甜带着微涩的味道。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忽然想吃葡萄了。
这次月考,她以微弱的优势,保住了第一的位置。
但她没办法松懈下来,这点微弱的分差让她有一股惶恐感,心头如同压着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不至于窒息,却令她呼吸不畅。
这样繁忙的学业生活里,天边这一刻绝美晚霞仿若有着神奇的治愈能力,目光投向攒聚的彩霞,她得以放空大脑,享受这短暂的放慢倍速的休憩时光。
唐凌颖望着天空,“太美了,晚霞给我办欢迎仪式呢。”
阮知汝轻轻鼓掌,为晚霞配音,“欢迎欢迎,欢迎糖糖。”
季郁弯起唇角,心道这个女孩真有意思,这让她想起了时彗,以前她们两也爱在初中部教学楼连廊边看晚霞。
时彗也会像刚才那样,在每次季郁拿第一的时候,告诉她“今天的晚霞为你而绚烂”、“今天的甘露为你而落下”、“今天的浓厚的云层为你而聚集”、“今天的太阳为你闪耀”......然后直吹彩虹屁,大声说“季小郁你是最棒的”、“季郁做什么都能做好”。
有时候,同学都会笑话她,又不是她自己拿第一,在那里瞎得意什么。时彗不以为意,回之以“季郁的优秀,时彗的荣耀”。
现在时彗在做什么呢?苦哈哈地读她吐槽的“密密麻麻的洋文”吗?也像她一样感到疲惫吗?她会不会也在这时候,看着同一片天空呢?看到这么美的晚霞,她会有新的灵感吗?她画过一条裙子,色彩和这片晚霞一样美。
这周只有一天假,但季郁想见时彗了。
明天就要去见她!
商茹往走廊瞄了两眼,舔舔嘴唇,“有点,想拍。”
唐凌颖和她对上眼神,默契道:“我也。”
其他女孩跟着撺掇着,“拍呀拍呀,谁手机拍照好看?拍完发我!”
唐凌颖举手,“报告,我有带相机。”
女孩们叽叽喳喳催促,“快去快去!”
她小跑进班里,掏出书包里的相机出教室,刚开机,在栏杆边拍了没几张,楼道远远地传来高声询问,“哪个班的?还不回教室开班会?哎,那还有个偷带手机的!”
是年级主任,边上还跟着语文老师。
女孩们一个激灵,慌慌忙忙地跑进教室,以免等会儿挨说。
唐凌颖像老鼠见到猫一样,为了不被年级主任在班里抓个现行,拔腿就往楼下冲,假装自己是别的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