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月,挽月,挽留祈求月亮为我停步。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
荆方观第一次遇见那位名声在外的舒小将军的时候,是他一生中最狼狈的时刻。
三月前,他在宫宴上设计阴了一把与当今王储殿下一母同胞的四王男,将自己首次置身与大众视野当中,把握在一个出名又不出格的微妙界限。
昏庸无比的老王君并没有注意到他,但果然,他那扎成庞大一团的内阁国老中有自诩清正高洁之辈注意到了这个看似平凡的宫女之子。
他们开始认真审视这个籍籍无名的八王男。
随后,一个报酬丰盛,但是危险与后果也与回报成正比例的一个机会摆在了他的面前。
毫无意外的,荆方观开始在一定范围内有了些许名气。
冷眼看着事态发展的王储殿下不允许关键时刻再有任何人来抢夺她的囊中之物,悄悄递了密信给王弟,让人找准时机,一举把这什劳子八王子撸下来。
于是,在荆方观又一次上朝领命前往外地的时候,他被早已在荒无人烟的野森中埋伏多时的刺客伏击了。
荆方观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在逃亡过程中散了大半,手下人手也死的死伤的伤,纷纷树倒猢狲散。
此时此刻早已过去数日时间,他一无身份文碟证明来路,二缺钱财珠宝购买物资,三还不断在被人跟在屁股后面追杀,无论如何,他都是在劫难逃。
插翅难飞的荆方观在第十三天的深夜偶然撞见了一队暂憩在林中野地的人马。
这支队伍的构成有点奇怪,五十人的精壮卫兵错班护卫着中间的那方营帐,主营外又有十余个稍小一些的帐篷,紧紧簇拥又相依相离,额外形成一副众星捧月之态势。
尽管灯火通明,整个营地却看着像是临时停歇修整,因为正当荆方观准备悄悄潜进队伍中时,忽然便在燃烧得最旺盛的火堆旁听见卫兵长激动地大喊:“大少奶有消息了!”
“家主方才传给某一封密令,已得到确切消息,大少奶现下正落于茂百郡附近,离我们只余三百里。”
“全体有令,唤醒几位幕僚,起,急行!”
火光烈烈,众将士皆听从着卫兵长的命令快速行动了起来,拔营的拔营熄火的熄火,想起护卫长的军令,刚结束执勤的舒家卫们自然又转道而行,去唤醒睡在营帐中的那十二个舒依禾精心准备的“渡劫人”。
因着此次附带着还有剿匪任务,在场之人的修为至少也在筑基,带队的大将更是达到了金丹大圆满修为,可称半步元婴。
硬闯肯定是不行的,因着连日来的叛乱,荆方观原本筑基后期的修为瞬间逆转,一跃跌到了筑基中期,他是疯了才会选择和这队装备精良的卫队硬碰硬。
勉强稳住气息,荆方观在林间树杈上俯身蹲着,凝神思考了好一会,还是决定赌一把。
他靠着渐渐凝聚起来的灵力隐匿了身形,在最后一堆火焰熄灭的同时悄无声息地从树上跳下,绕到营地边缘处管教较为疏漏的地方,手脚并用地拧断了一个倒霉士兵的脖子。
“老陈,怎么还没回来?撒个尿还得跑那么远,怪讲究的。”不远处有粗犷的男人不耐烦地如此喊到。
“诶,”黑暗中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大概是老陈系裤腰带的摩擦声:“这就好,这就好了,走!”
语毕,来人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月光皎洁,照在老陈身上却显得他原本称得上俊秀的脸庞有些古怪的青白。
才练气的小兵同伴挠了挠头:“被蚊虫叮咬了吗?怎么感觉你脸颊边有点红。”
“是吗?”声音压得低低的老陈僵硬地笑了笑,随后快速摸了下自己的脸,将那一抹血线擦拭干净:“回去喷点驱蚊水就好了,快走吧,队长好像再催人了。”
想起来队长那铁面无私的做事风格,依着她的性格,要是赶不上大部队不尊军令的话,他俩可以一辈子就在此地落地生根发芽了…思及此,小兵连忙往前小跑两步,大叫到:“还在磨蹭什么,快走啊!”
“走,走!”
月华之光下,舒家卫们铠甲上的神秘家纹越发熠熠生辉。
这就是故事的起源。
舒家卫在第二天午后找到了这位在林子里打转的、已经阔别故乡许多年的小舒道君。
彼时她正带着那把名为“雀龙飞”的本命宝刀奔波突围,那刀取赤铜为鸟首,中衔蟒环,底缠青玉龙,血槽鼓翻,外观狰狞凶恶,杀气腾腾。
这刀砍杀过肆虐一方的狐族大妖,剜过多目蜘蛛精的外化眼珠,斩落过蛟蛇的弯弯顶角,不可谓不算战功赫赫。
然而,现在它却宝刀蒙灰无作为,被主人随意绑在身后裹着锋刃到处乱转,半点没有传说中特级宝剑的威严。
顺着插在路旁的不明柱状体往下边看,明眼人都能知道小舒道君这是遇到了鬼打墙,可是以她的实力,原不应该被如此低级的小把戏所迷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