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侄儿子被自己步步紧逼,已是穷途末路,廖正安完完全全,放开了。
他是练达的人,也是看惯了悲欢离合的人。经他之手,他为数不清的适龄男女,打过婚姻介绍信,成就过无数对婚姻男女;也为记不清的已婚男女,听着他们的哭诉,一次次心软,目睹过他们的婚姻走到了尽头。
可这一次,他面对的不是旁人,是自己的妹子,自己的侄子,他知道事已至此,该收场了。
于是,他缓缓地道,“侄儿子,我这个年纪的人了,只想你好好过日子。想好的了事,想好了的人,认定了,我不劝你别轻易回头。人到世上,是哭着来的,也要哭着走的。中间走一遭,得边笑边哭。有人总结的好,‘读书苦、干活苦,吃得苦,就不苦’;‘站着累、走着累,知道累,就不累’。你只要能将身子喂进苦累里,舍得娶个农村媳妇的苦,就不苦。我今天不是一味来劝你离的,要是对的人,我想劝合。听你说了那么多,我信你吃个苦,也受得了农村媳妇的累。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本来我一开始听你妈的意见,是劝离不劝合,让你另找一个人的。和你辩了半天,我看出来了,你长大了。你有主见,还有情有义。看准了的人,要坚定自己的立场。农村媳妇不是一无是处,单位媳妇也不是一味的好。只要真心实意,我不勉强。我最后劝你一句,要好,就一辈子对人家好。不管农村媳妇也好、单位媳妇也罢,最后这个主,你来拿。要是你想好了,一定要和人家好,我不反对。”
话从廖正安嘴里一字一句说出来,王志山愣了。三婶更是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面前的廖正安,是如此慈祥,如此开明,容不得一丝质疑。
支持王志山的,还有王清远。
任凭三婶怎么唠叨,王清远始终不吭一声。
以他的经历,“一工一农”并无大碍。他和三婶就是这样过来的。一路走来,他这个众人眼里的大干部,相比儿子,看过太多的分分合合,看过有钱而没感情的悲苦,也看过有感情没钱的苦恼。
对于儿子与李润仙,他打心眼里不反对。苦于三婶的偏执,听不进他的话,偶尔一激动,连他都骂。为此,他不好站出来,帮儿子说话。
如今情势急转。廖正安一锤定音,让三婶的反对,成了少数。
少数对多数,三婶放弃了,再没有说什么。
倒是廖正安的话,点点滴滴,润物无声,在他心里化成了血液,落地生根。
他饱含人生真谛的许多话,或多或少地印在了王志山脑海里。
这个世界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看来,他是真的年轻。年轻人的通病,免不了在他身上,不知不觉留存。
当局者有着太多的看不清。
廖正安“一工一农”的对比,给他了警示。警示源自对比。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对比过于现实,让人无奈。
单位里曾经的、现在的同事,包括谷文武、张八一,王兴正,无一不是例子。“一工一农”的日子过得煎熬。其中张八一,王志山每每想起,心有余悸。
毫无疑问,张八一正是廖正安口中“一头挂爷爷、一头挂奶奶”的人。
他一头顾着单位,另一头顾着家,全是奔波。奔波在单位与农村之间,早出晚归,除了疲惫,只有困苦。
相对于张八一,再对比张家善、董留成,甚至侯树荣,不同身份不同的结合,结局迥然。他们一起上班,一起下班,每个月有稳定到手的工资,不用为季节奔波,不用为一亩三分地忙乱。一抬头,天成了另外一重天。
不同的选择,让每个人走着不同的路,有了不同的活法。
选择的艰难,山重水复般令人迷茫。
廖正安一番思想工作下来,留给王志山的,不是轻松,是沉重。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不得不说,人都这样。
王志山不是三婶口中一根筋的人。对于父辈的看法和经历,他有着起码的信任、起码的尊重。正是这种信任和尊重,让他不得不审视与李润仙的这份感情。
都说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年轻的王志山在经历过后,不再像恋爱中的男女一样,一旦被爱情的电流击中,便无法自拔,一味低头,任凭心跳加快,只愿看到对方的优点,而将对方的缺点或者说缺陷,视而不见。
面对李润仙,他得衡量爱与不爱。
渐渐冷静,王志山心头的巨大阴影,让他患得患失。外人的看法总会让人换个角度,让你看清视而不见。
一场辩论过后,他猛然发现,他难以分清对李润仙的感情中,是喜欢、还是爱?爱是见色起义,还是死心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