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她手指,两个人惊得合不拢嘴。
原来,三人中年龄最小,一直被张小英“小娃”、“小娃”叫着的张西冲,不仅迎来了她的小情人,还献出了宝贵的初一夜。而地点不在别处,竟是那片小竹林!
竹林距离加油站不远。那里满是竹叶飘零。白天阳光斑驳、夜里阴森恐怖,甚至不时会出现当地人谈之色变的竹叶青蛇,令人瞠目结舌。
再看张西冲,她满脸娇羞,根本掩饰不住一夜偷欢。
两人无语。
属于三人童话世界的宿舍,被打乱了。
三张木板床,多了夜不能寐的“咯咯”声响。
曾经的女舍友们,变了,变得各怀心思。
先是张小英不再说话。她一声不吭,眼睛闪着幽怨的光,变得像思想家一样深沉。她不时发出长叹短吁的感慨,问自己是不是就这样窝在这小小的加油站?再后来,她嫌加油站小了,再安不下她,不时以这样的借口、那样的名义,不断告假,往县城跑。
县城回来,她兴奋得整晚不睡。眉飞色舞的神情,像是烧沸了的水。嘴里冒出来的,不是高中的男同学,便是初中的男同桌。
一个个男人的名字,在她嘴里晃动,晃得李润仙和张西冲头晕目眩。
而张西冲,在她的挑逗下,结结巴巴,说着男人的味道,还有饮食男女才有的接吻、甚至抚摸。张小英嘻笑着,张开双臂,整个人压住她,嗅她身上留存的男人气息。
李润仙心跳气短。
不大的宿舍,多了荷尔蒙的涌动。以前每天看着南来北往的车子,送走一拨又一拨加油的开车司机,无忧无虑的往日,一去不返。
上天格外眷顾三人中的李润仙。
另一个男性来了,站到了加油站老金和金元华负责人的面前,还爬上了高高的油罐,去测量油品的仓库;大力饱气,将一只只润滑油桶,滚上地磅称。最终,又挥汗如雨,来和他们一起浇铸避雷天线塔。
这个人是王志山。
他和加油站里的每个人一见如故,包括坐在营业窗口前的每一个姑娘。而老金和金元华,话里话外对他格外敬重。人和人比不一样。他和躲躲藏藏的张西冲男朋友相比,无异于天上地下。
他与每个人同吃、同干活,干的还是女孩子们无法企及的体力活。
对三个女孩来说,耳目一新。
尔后,他坐进了老金的宿舍,还在饭点,坐到了不大的食堂,说着加油站的大事小情,开着风趣的玩笑。所有一切,彰显出这个小伙不同的实力与地位。
从他们的谈话中,女孩们陆续知道了他的身份。他是公家人,还是老金的贵客,能帮老金解决诸多问题。
他的到来,没有引发任何人的不适。很快,他让鼻子敏锐的张小英嗅到了猎物的味道。她出手了,不断展示她最好的一面,试图吸引对方,赢得认可和喜爱。
可她很快失望了。
王志山对她视而不见。相反,因为工作,他和李润仙走得近。
谜底揭开,他更多地只看李润仙一人,向她示好,甚至告白,让整个加油站,成了他们光明正大地谈情说爱的地方。
张小英懵了。
于李润仙而言,她对王志山的感情是自然而然的。和张小英相比,她没有丝毫的做作,甚至是主动。偏偏在爱情里,追求的是良好感觉。不刻意、不经意,没有迎合、讨好与伪装,李润仙和他走到了一起。
你李润仙凭什么?!在一次次问过同样的问题后,张小英心有不甘。只是和李润仙不同,她有着对单身的恐惧、虚荣和控制的倾向。
在王志山公开对李润仙的追求后,她极力表现着平静,隐藏着自己的阴暗面,掩盖着嫉妒,蛰伏着,伺机等来自己的钻石王老五。
始料未及的,是张西冲有了变化。刚开始,她嗜睡,一不小心,会在宿舍里睡得死死的;到了加油窗口上班,仍能趴在窗前,淌着口水,睡得一觉不醒。
再后来,她讨厌油烟,一闻到厨房里传来的油烟味,干呕不已。
她的反常,惹得一向以过来人自居的张小英,奇怪地打量着她,问她,你是不是怀孕了?
“怀孕”从张小英口中说出,吓了李润仙一跳。
张西冲蔫了,怕了。她不想怀孕,更不想因此丢下难得的加油站工作,面无土色。
看着她不住哆嗦,李润仙的心抽紧了。要知道,她还是一个未婚的小女孩啊!更重要的是,那个与她相好的同村男孩,和她一样呆,和她一样傻,对此浑然无知,根本不知道她肚里怀了孩子!
一种极度不安,笼罩在了曾经欢声笑语的宿舍,在三个女孩心头,挥之不去。
纸终将包不住火。张西冲的腹部,一天天隆起,再摭挡不了偷尝禁果的副产物。
敏感的金元华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狐疑的眼,滴溜溜地盯向张西冲。
一个人快言快语,站了出来。站出来的人是张小英。想着自己是金元华招来的人,知恩图报,也为洗白自己,她对着金元华道出了张西冲的未婚先孕。
张小英的大义凛然,可怜了张西冲。
她为此付出了代价。
代价是离开加油站,回家把孩子生下来。
在金元华和老金的劝说下,张西冲一个人噙着眼泪,一步三回头,不时回头望着送她的李润仙,踏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