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担心的问题,来了。这是她极不情愿回答,也极不情愿再回头的。自己不仅是受害者,还成了被告一样的角色,李润仙委屈极了。泪水不争气地出来了,顺着脸颊,静静流淌:
“他跟我说,他还是不错的;要是我同意跟他处对象,嫁给他,不会亏了我……”
猥琐的话,在王志山面前,像是多了只苍蝇一样,在嗡嗡乱叫。王志山怔怔地看着李润仙,她低下头,在轻声啜泣。可他的心,坚硬异常。想着你跟了一个对你有想法的人,谁之过,他不为所动,整个人冷冰冰的:
“那,你能跟他去宿舍,不想跟他好吗?”
李润仙抬头望了王志山一眼,眼里满是不解;之后,她满是嫌弃:
“怎么可能!我就算是嫁不出去,也不会嫁给他的。”
这话总算是给王志山一丝安慰。想着她竟然如此不知道对自己和别人负责,随意就给了别人可乘之机,将自己立于如此危险的境地,他的揶揄劲上来了。在一阵摇头之后,他道:
“可能吗?那你跟他去宿舍干什么?你知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跟个男人去了人家住处,意味着什么?我敢说,就算是你被□□了,法官也只能说你是自愿的!要不然,你去人家宿舍干什么,不就证明,你是自愿的?”
李润仙“呜呜”哭出声来。
哭声凄厉,飘荡在屋子里,成为恸哭。恸哭中,她抖动着,一抽一答,令王志山坚硬的心,变得酸楚。酸楚翻江倒海。他感叹相亲的人不可接近,可恨之人竟能如此掀起波澜。一切的受害者,成了李润仙。是的,李润仙是一个对着异性朋友不会设防的女孩,全在不懂得应该注意行为举止和交流的边界。但有时候,你可能没有其他想法,可别人心里是不是这样想的,你就不清楚了。这就让一个受害的人成了泪人。看着她,他的心软了,不再刻薄地问话,而是痛心地为她揩泪,抚她的头发,让她别哭了。
良久,李润仙的委屈,成了宣泄。她抽抽答答,说了后来发生的事:
“我一仰头,撞开他,跑下楼……他跟着我,叫我别费事了,说是这个时候已经关门,你走不了。我不信……我跑到大门口,门真的反锁了,还是一把大锁……我问谁有钥匙?可他说钥匙不归他保管……说着说着,他又来拖我,说是天冷,感冒了怎么办?我说你再敢拖我一下,我跟你拼了!我就是死,也不会原谅你的!我在大门口足足半个小时……外头出不去,天黑,我冷,上了楼。一进宿舍,我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跑进了里头的那间,一下把门反锁……他在外头小声劝我开门,说是有什么话,他进来再说……我不管。不管他在外头怎么叫我,我不吭声。我半靠半躺,天亮了,我跑了出来……”
一幕一幕,像是一一颗颗重磅炸弹,在王志山心头炸开来。
狂轰滥炸中,他兵荒马乱。他的眼前,晃动着郭佳荷的遭遇。不堪的一幕幕,打开记忆的阀门,再一次上演。他呼吸急促,气喘不已。人坐不住了,他起身,在她面前踱步,不住地道:
“好你个钱春,平时人模狗样的,竟然猪狗不如!”
李润仙泣不成声。是的,她伤得不轻。他不能再麻木不仁,往她的伤口撒盐。深埋于心的愤怒和不安,化成无尽的懊恼与追悔!
他捶打着头,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天啊,要是那晚我进了粮管所,或者跟杨三明进了去,那不就能救回你李润仙,让你不再陷于水火了吗!千错万错,怪我!
到此,王志山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
李润仙止住哭泣,从自责与悲伤中,重回现实。
她拉他的手,不让他一拳头一拳头地捶向自己。如果一晚的受伤,让他背上十字架,成为压倒两人的原罪,那她无法原谅自己。她是从父母的乖乖女,温婉善良,不能热情似火,却更不能识破欺骗与罪恶。正是这种天性,差点被寡廉鲜耻的恶徒得逞。她是无辜的!
罪恶与未知的幻想在反复拉扯中,留给李润仙的,终成恶梦。恶梦终在此时,被坦诚爱恋的两人撕碎,只剩下了积郁之气。说出来,是解脱。
她长长舒了口气。压在心头、让她追悔莫及的多少个夜晚,终成梦魇,如今,梦魇过去,她重获新生。她看着他,像是卸下一块巨石,变得平静。她想知道,在真相到来之时,他是否还信守承诺,在等着她?为此,她怔怔地看向他,没有张口,却是满怀期待: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呢?”
“嗯。”
她猜测他已经不喜欢她,虽然没有直接拒绝,但她敬他坦诚,心灰意冷:
“那我走了。”
没了迟疑和犹豫,她起了身,往门外走去。
不谙世事、过于单纯的李润仙,在爱情面前如此不食烟火。遭遇是留给两人的考验,不是你一个人的!他上前一把拉住了她:
“你去哪儿?”
她转了身,看向他,不说话。他再次道:
“你不是让我跟你去你家吗?”
她站定了,眼里闪着不解。而他,则反问道:
“我要是不去,是不是还想找那个渣滓,跟你去?”
她感动了,重重地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