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三车齐齐驶进地区城市,进城后,七拐八扭,拐进了一扇大门。
人人惊呆了:
“地区税务局!”
人人一头雾水,不明究里地看着领头的几位当家人神情严肃。想问为什么的,不好在地区税务局的院坝里大声喧哗,只有默不作声,在车子停下后跟着下了车。
很快,地区税务局的办公楼下来一人,面带笑容,冲所有点头示意。她是卢洁芳,县里曾经的财政局长。几年不见,她成了这里的一名副局长。见到一行人,她上前与领导们一一握手,招呼所有人上楼。
人人不明白是不是吃烧烤的计划有变,把我们拉这里来了?
张兴福在几位领导的中间,满面春风。他谈笑风生地紧跟卢洁芳身后,上了楼。
后头的人猜测不得要领,只有跟在领导们后头,上了地区税务局主楼,再一拐,进入侧楼。
侧楼是一个大大的歌舞厅。歌舞厅巨大,足以容纳几十号子人。歌舞厅正中央是一个方形台阶的舞池。舞池悬挂傍晚余晖中煜煜生辉的镭射灯。几个巨大的音响默不作声,站立四周,似乎在欢迎歌舞爱好者步入舞池中央。所有人被安排坐进歌舞厅的四周由沙发分隔而成的小包厢内,不明白到这里是稍事休息,还是另有安排?
卢洁芳满面欢喜。她请杨绍贤、郑望道和张兴福找了个包厢坐下,低头谈起了事情。
其余人一时莫名其妙,却无所事事。
人人又不好打扰领导们在包厢里窃窃私语,只有静候下文。
几十分钟过后,领导们所在的小包厢终于有人起身。起身的人是张兴福。他大声招呼所有人:
“下一个议题,吃烧烤!”
人人下楼、上车。
车子开进了一座崭新的烧烤城。
烧烤城在两条街道的十字路口,富丽堂皇。进出其间的人头攒动,服务生更是彬彬有礼,站立门口,躬身欢迎客人的到来。
一行人在服务生的列队夹道中,上了楼。
一个雅座包间的餐厅里,几人未落座,一位身着青灰夹克的中年男子满面春风而来。他满面含笑,热情地向来人伸手,一一握手过后,招呼众人入席。
遭受如此礼遇,张兴福脸上放光。他没有忘记他是今晚的宾客,礼貌地问来人:
“请问,您如何称呼,高姓大名?”
来人自报家门:
“我叫殷俊祥。应刘副局长安排,我特意赶来代刘副局长,专程来陪各位共进宵夜。大家请随意。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多多包涵。”
一听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早闻大名的当地税务局长,张兴福、杨绍贤和郑望道大呼“久仰”,上前与他握手。殷俊祥笑盈盈地,招呼服务生上菜。在他的招呼下,训练有素的服务生手端菜盘,给十几人上了一桌子菜肴。菜肴花色品种一应俱全,各式烧烤应有尽有。有些服务员报不出的菜名,惹得张八一、王兴正两眼放光,伸手想将不认识的菜肴拿在手里,看一看是什么?李得淼一拍手,顿时吓得两人缩了回去。
菜肴上桌,殷俊祥请张兴福、杨绍贤和郑望道挪上座。
三人推辞不过,在正门的位置坐下。如此高规格的招待,张兴福受宠若惊。他急忙“失敬失敬”,起身再次与殷家祥握手。
殷局长以东道主身份,手端红酒,请大家开杯。
盛情之下,酒席开始。从小镇到县城,再改道地区,十几人滴水未进,饿坏了。人人一低头,再不顾领导们谈笑风生,“呼啦啦”风卷残云。
看着分局人人胃口大好,殷俊祥笑盈盈地,催服务员再次上菜上酒。
露底的盘子撤走,菜肴再次变得丰盛。殷俊祥起身,说着“天下税务是一家”的话,频频向众人敬酒:
“今晚大家务必尽兴,让我好好尽一尽地主之宜。大家尽管畅开了吃、畅开了喝。”
所有人酒足饭饱,醉意熏天。
返程路上。王志山和董留成坐了张兴福的崭新桑塔纳。再次手握方向盘,看着窗外的街头灯红迷离,张兴福意犹未尽。他转头问:
“诸位,今晚吃好没有?”
董留成打着嗝,道:
“吃好了,也喝好了。兴福,这样的大餐,算我董留成开眼了。跟着领导就是不一样,我都差不多忘记自己姓董,要改性孙,成孙猴子上蟠桃会了!”
手握方向盘的张兴福精神有佳。他瞟了瞟车子后排的王志山。天色已黑。车子开了大灯,照着王志山闭目养神。张兴福叫醒了他,饶有兴致地开了口:
“志山啊,下一步国地税分家,你准备上哪儿?”
王志山猛然一惊。正要张口,董留成探过脚来,踩了他一脚。王志山知道董留成是要他不要酒后吐真言,说出二人的约定,情急之下改了口:
“我啊?我想去地税!”
张兴福呵呵笑了:
“地税局好、地税局好啊!”
这话听得王志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实在不明白,一向对地税局忌讳莫深的张兴福,怎么改弦更张,一反常态了呢?正在百思不得其解,张兴福再次问道:
“那你想过没有,下一步,想干点啥呢?”
王志山这次没有迟疑。他不假思索地道:
“还能干啥?继续当我的专管员呗!”
这次张兴福没有笑。他正要说话,前方驶来一辆对头车。车灯一闪而过,照亮了他。他的侧影明暗不定,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是高兴,还是若有所思:
“当专管员?你是不是档次底了点?再怎么说,以你的能耐,也该弄个县局股长、或者乡镇所长干干吧?再者说了,你跟了我那么多年,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嘛!”
王志山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实在想不出,也不懂张兴福此时的话外之音,是个什么意思?
回到小镇,杨辉的车子早张兴福一步,停在院坝里。
等张兴福一走出税务分局,杨辉当即拉住董留成,不让他回储蓄所:
“走走走,老流,到你楼上坐会。”
董留成听他话里有话,没有推辞,破例上了税务分局宿舍。杨辉叫来王志山,神秘地问:
“你们可知道,今晚领导为什么要带我们去地区吃烧烤?”
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为什么?”
杨辉看了看宿舍外头无人,压低了声:
“说你们不长心眼,还真是不长心眼!你们也不想想,一顿烧烤,什么地方不能吃,偏要这么多人,大老远地跑去地区税务局?还有,人家为什么还让我们见卢洁芳那么大的官?我看你们除了吃,什么都不知道!吃吃吃,就知道吃!竟然跟张八一、王兴正那些饿死鬼一样,两只眼睛只剩下了吃!你们真不把今天发生了什么的事情,当回事?”
杨辉卖关子,两人跟着装傻:
“哦,你是不是听到什么小道消息了?”
多年的驾驶员习惯,让杨辉以领导面前的消息灵通人士自居。两人越发懵懂,他越发来了精神:
“今晚是领导任职谈话。人家领导谈话的时候,你们没有听到人家说什么?我告诉你们,他们在包厢说些什么,我全听到了!卢洁芳的意思,是下一步成立地税局,她点名兴福来当我们县地税的一把手!要不然,凭什么我们一个小小的税务分局,会惊动那么大一个官,亲自安排殷局长接待?你们看好啰,不出意外,新成立的地税局局长,一定是我们兴福的!”
都说领导的腿,驾驶员的嘴。驾驶员是领导行踪记录人。领导们的前脚迈到哪儿,就会经驾驶员的嘴,传到哪儿。
张兴福上任地税局长的消息,不胫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