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视线死角,那只早就没了动静的巨鸟妖兽忽然一动。
它微微扬起脖颈,一双黄金色的瞳孔缓缓睁开。
妖兽目不转睛地盯住杜溪陵,像是盯着上好的猎物。
妖兽方才在装死。
尸鬣狗龇着牙,突然止步,警惕防备着妖兽临死的疯狂。
背后一道阴影覆盖天光,尚来不及思考,下一瞬间杜溪陵就没了意识,陷入昏迷。
“呖——”
巨鸟妖兽——姑获鸟半身染血,气息奄奄地用断翼支撑身体,它在来路上已经受了重伤,血色侵染着它的视线,胸腔像是被一脚踩扁了一样,五脏六腑挤压在畸形的身体里,它的心肺如同破损的老风箱,再也无法支撑血液和氧气的循环,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分解。
妖兽的野性叫嚣着要毁灭一切同归于尽,理性却使它一路奔逃苟延残喘,保存着最后的生机。
姑获鸟的余威只足够在短暂的一刻内震慑尸鬣狗,不需要多久,尸鬣狗就会发现它早就是强弩之末,然后兴奋贪婪地一拥而上,撕咬妖兽重伤变形的血肉。
尸鬣狗不会先让它断气,这种以卑劣闻名的灵兽会在姑获鸟生命的终点极尽折磨。
尸鬣狗会撕咬它的咽喉,咬下它的羽翼,分食它的血肉,会生吞活咽直到它成为一滩分不清种族的血肉。
姑获鸟没有犹豫,它张开鸟喙,试图吞噬人类的身体。
人类会对同类产生愚蠢的善良,他们是自以为是的弱者,总爱做出飞蛾扑火的努力。这话果然不假。
它把人类从河岸边一路引来沼泽地,这是它为自己挑选的最后的食物。
这个人类的身体里居然蕴藏着独特的力量,姑获鸟在逃亡过程中匆匆选中她,这真是意外之喜。
她会是上好的养料。
姑获鸟只需要几秒钟,人类的血肉不比灵兽鲜美,虽然不足够支撑它完全恢复,但是对于如今重伤的姑获鸟也算得上是一点珍稀的养分。
巨大的妖兽孤注一掷,面向昏迷的人类露出獠牙,背景天空中的蛛网正在迅速扩散,幻境空间即将被打破。
最后的救援近在眼前,却赶不上这危在旦夕的一瞬间。
“呤~”
然而在这个时刻,令它意料之外的是,人类通风报信时出现的蓝色光芒阴魂不散,这道蓝光在腰腹处流淌,察觉到危险的一瞬间延展开来,化作一道通天水幕。
这水幕整体澄澈通透,柔软又坚硬地抵挡它的靠近。
通天水幕的绝对保护展开,在三秒内,一切攻击不可靠近,姑获鸟不得不放弃吞噬人类的身体。
错过这一刻,姑获鸟失血过多的半边身体已经踏入死亡的边缘。
姑获鸟不愿死,不甘死。
电光火石之际,姑获鸟用已经翻折变形的右边翅膀勉强支撑身体,用鸟喙在昏迷人类的腰间翻找。
细看之下,它整个右边身体像是被烈火灼烧过,绛色的羽翼化作灰烬,甚至血肉也被烧尽,露出一段森森白骨,它再也飞不起来了。
眼前迎接姑获鸟的只有死亡这一种可能,而这个人类是唯一的变数,于是姑获鸟死死地抓住她。哪怕同样是一条死路,它宁愿选择未知的那一条。
它的血液顺着鸟喙向下流淌,把人类的半边身体染成血的暗红色。
血液染红了人类的符文,淡黄色的符纸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上面被染得血红的符文展开,要把姑获鸟笼罩进去。
这一切发生在须臾之间,尸鬣狗仍然在不远处弓着身观望,下一瞬间就要扑上前,分食妖兽虚弱重伤的鲜美血肉。
“喀、喀、喀——”
幻境空间彻底被打碎,天边的振翅声越来越近,姑获鸟撑不住虚弱的身体,它不再犹豫,在血色符文下缩小身体。
它痛苦地感知着自己的力量被一层层封印,引以为傲的身躯一点点缩小,直到孱弱的人类足够承受它的契约。
最后的时刻,姑获鸟对森林深处,浓雾之后的某处遥遥地扬起脖颈,它在血色符文的光芒下发出最后的挑衅。
“喀——”
天空被撕碎成数百上千的不规则纸片,天幕的碎片像是梦境一般向下坠落,最终在沼泽地里消失无形。
随着幻境空间的破碎,渡尸鸦终于打通现实和沼泽地的连接,成功抵达现场。
尸鬣狗还在窥探着。
渡尸鸦落地时发出一声威严嘶哑的长吟,它拍打双翼,瞬间召唤出三四个漆黑的能量球,四散向外炸开,一旁觊觎血肉的尸鬣狗眼见形势不对,夹着尾巴逃了。
守林人闯进这片被封锁的空间中,环顾四周却没发现预警中那妖兽的影子。
甚至......那妖兽平白无故地消失在这片土地上了。
来不及思考其他,这地上还有个重伤的。守林人见杜溪陵满身的血,伸手去探她鼻息,总算是还有一个好消息。
“还有气,走,我们赶回去。”守林人当机立断。
......
森林深处,浓雾之后,一双碧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这一切。
它明白姑获鸟最后一眼的含义,这意味着姑获鸟哪怕忍受人类契约的束缚,也一定会活着回来复仇。
那又如何?
选择屈辱的活而非自由的死,姑获鸟已经走上了自己选择的死路。
嘶哑凄凉的怪叫声从森林深处响起,激起灌木中的小灵兽四散奔逃。
许久之后,移动的浓雾覆盖芦苇池,一切归于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