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们是行商的,家里做些矿石的生意,你也知道这一行不便多说,这次出来本想着寻一个好山水,所以方才多问了里正几句。”
屋子里只点着一盏油灯,视线昏暗,里正儿媳却感觉到那位小郎君投过来的目光清澈犀利,穿透了她隐在阴影处的贪求。
她觉得自己的心思,在那双眼睛面前,无处遁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最终她还是败下阵来,开口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紧张的沙哑。
“其实…公爹不是不想帮郎君,而是之前那位来打听过,临走前,他留下了一笔银子,让公爹答应,往后不管谁再来问,都不准说。”
沈阴阴点点头,其实刚才见里正的模样,她便已经猜出了几分,以柳桥州的处事之风,他定然会把事做的漂亮。
只不过里正是个老实人,被她套话了几句,这才令她发现端倪。
里正儿媳看着沈阴阴怀中摆弄着金坠子的孩子,男娃似乎没见过这样色彩耀眼的东西,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
沾了娃娃口水的金坠子比灯火还要耀眼灿烂,那抹光华,世间任何都不能比拟。
沈阴阴的声音带着蛊惑:“你愿意帮一帮我吗?”
…….
翌日,里正天不亮便去了集市上买了几斤新鲜的羊大骨,到家的时候,天才微微亮。
两辆驴车早已经没了踪迹,儿媳洒扫院子,解释道:“阿爹,贵客有急事在身,您出门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离开了。”
“啊?”里正看了看他手里提着的羊大骨,一脸的懊恼。
里正儿媳笑了笑,转身回了屋子,孩子刚刚睡醒,两只小手在衣柜的方向抓了抓,嘴里嘟囔着:“金…金….要玩……”
“好儿子,咱们不玩。那是你往后娶媳妇的家当,阿娘得给你好好的藏起来,谁也不让知道。”她轻点了点男娃的鼻尖,笑意盈盈。
…….
马车上,沈阴阴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了马大燕愤懑不甘的目光。
“你陪我的金镯子!那是我的金镯子,你说送人就送人,沈阴阴你当我是死的吗?”
马大燕撇着嘴,眼眶里含着委屈的泪光,手腕上空荡荡的,好似她的心也空了一块。
长叹了一口气,沈阴阴揉了揉眉间,这一晚上马大燕都在念叨着金镯子,让她连觉也睡不好。
“那是何夫人给我的金镯子,你凭什么给人!!!”
沈阴阴无奈抚额:“你确定是何夫人给你的?师姐,我不在单于府,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何夫人给你的明明是一对金耳坠,可没给过你什么金镯子。”
马大燕一怔,眉角不自觉的抽搐几下,结结巴巴道:“那…那是后来给我的,先给的金耳坠,后给的金镯子……”
顶着沈阴阴注视的目光,马大燕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干脆自暴自弃:
“好了好了,是我拿了你梳妆奁里的金镯子。可你当时在幽州,平日里也带不了,放在这儿也是蒙灰,我就替你带一带嘛……”
说着,又想起了什么,恶狠狠的骂道:
“是阿玉还是刘嬷嬷?一定是阿玉告的状,这个死丫头,看我回去怎么教训她!!”
沈阴阴揉了揉鬓角,不想再继续下去这个话题,马大燕见她面色不霁,撇撇嘴,不敢再骂阿玉,话头一转,说起了正事。
“昨夜里正儿媳说的,不就跟柳雨告诉你的大差不差嘛?你还有什么烦恼的?起码金镯子给出去了,人家也没撒谎。”
沈阴阴将头靠着车壁上,目光失神的望向某一处,轻声道:“你不懂……”
马大燕最是不喜欢她这幅神神秘秘的模样,不由得撇撇嘴:“你不说我怎么会懂?”
沈阴阴却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脑海中盘旋着昨夜里正儿媳说过的话。
“几十年前村子里是有人上山的,说是从山上流下的溪水里,掏出过金沙,引得许多人来。可不知什么时候起,上山了的人去了就回不来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来有个游方的道长来看,说是山里不安定,有邪祟,再不让进去了。”
马车外传来石山的声音:
“郎君,前面就是上庄村,是不是要停下来,问问当年的事情?”
本以为沈阴阴会应下,却听车厢内传来她沉静的声音:
“去往江陵府,这一路上都不必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