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中烈酒下了一半,才终于聊到了正题。
姜凝曜身侧有一方矮桌,上面盖着朱红锦绒桌布,他轻轻一扯,露出里面堆叠着的两个二尺长宽的梨木箱子。
修长的手掀开箱盖,里面的华光在灯影下灼灼刺眼,炫的王缅眼前一花。
姜凝曜笑道:“此番相见,煜王自然知晓,但同时也夹杂了我的一份私心。”
王缅撇了一眼箱子,方正刚毅的脸上收了笑意,打量着屋子里的三人。
“贿赂官员的罪名可是不小,你才摆脱白身,成了六品的骁骑尉,最好还是收敛些才好。”
姜凝曜笑而不语,钟长荣此刻站了出来。
“节度使此言差矣,我们不过是与您相谈甚欢,准备一份薄礼,如何算的上行贿?”
“我们初来乍到,对幽州事事不明,煜王殿下虽与慕容刺史有亲,可相隔千里,未能一见,这其中亲缘如何倒还不好说。”
的确是不好说,谁人不知幽州刺史慕容桓和幽州节度使王缅向来不和,如今他们私下相见,若是被旁人所知,慕容桓的老脸怕是要丢尽了。
“殿下他意欲何为?”
姜凝曜摇摇头:“殿下重情重义,念旧的很,对建功立业并无执念,唯一所愿就是能早日回到酆都城。节度使,能明白吗?”
厚重浓密的胡须如杂草一样长在脸上,王缅眯了眯眼,仔细打量起了面前这个笑的和善的少年。
单于府与突厥一战,煜王的功绩相较于眼前这个少年来说,根本不够入眼的。
聪明人都能看出来,煜王的封赏明显是安康帝带了私心,眼前这个少年才是煜王手中的一把利刀,若是得用妥善,必然所向披靡。
煜王要功绩,是因为想回酆都城做他的富贵王爷。而卫阳生不一样,他野心大的很,需要一次次的功绩证明自己。
姜凝曜神色不变,继续说道:
“若节度使有用得着的地方,请尽管吩咐于我,我年轻不才,却有一颗愿意效劳的心。”
王缅看着眼前的少年,其眼中有丝毫不掩饰的野心,忽而咧嘴一笑,举起酒杯,豪爽道:
“好!自古英雄出少年,你既然有历练之心,你我之间又有张内监这层关系,我必定给你机会!”
两人举杯重重相碰,酒水四溅,各怀心思的二人就着酒碗一饮而尽。
等这一场酒席散去时,夜色已深,明月悬挂于高空,发出清冷的光辉。
王缅身形有些踉跄,被姜凝曜搀扶上了马车,身后的钟长荣给他身边的车夫使了个眼色,两个梨花木箱子就着夜色搬上了车厢。
姜凝曜等人笑着挥别,等马车离开后巷,蹄声彻底消失之后,面容骤然冷了下来。
南叔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用鼻子哼了一声。
“守纪兄说的果然没错,这几年来王缅越发不干人事,贪于敛财,只不过他行事并不张狂,又加有慕容桓压制,这才不被人所知。”
“王缅今日答应的爽快,怕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在里面。”钟长荣看向姜凝曜,目光中有些许担忧。
少年咧嘴笑了,无畏无惧:“那倒是巧了,他利用咱们,咱们也利用他,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马车朝着幽州节镇府的方向而去,里面除了王缅,还坐了一个中年男人,圆头圆脸,嘴上有两撇小胡子。
袁劭笑眯眯的问道:“节度使觉得他们所言,可为真?”
王缅背靠车壁,左手捏着右手指节‘咯吱’作响。
“我管煜王是真是假,不过卫阳生那小子眼中的野心倒是真的。这本就是互惠互利的事,正好我眼下马上就有一件棘手事,他想要机会,那我就给他!”
“哦?节度使说的可是那件事?”
“没错,送上门来的刀怎能不用?若事情办不成,将来我也免了那位的怪罪。若他能成事……”
王缅睁开眼睛,瞳孔中带着几分隐隐期待的光芒。
“若是他能成事,将来等煜王殿下回了酆都城,何闻英可别想跟我抢人,我必定要把他留在幽州!”
袁劭摸着嘴边的一小撇胡子,笑意加深,对其深以为然,卫阳生的事迹若传闻不虚,那么此人必定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刀?足矣万事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