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长荣走近为姜凝曜解惑,低声道:
“突厥丧葬会宰杀羊,马进行祭奠。”
姜凝曜挑眉,突厥人在边境碑前杀羊放血祭奠,摆明了是羞辱振武军,怪不得何承文生怒。
他望着远处一片漆黑广阔的草原眯了眯眼睛:“突厥人当真是嚣张。”
钟长荣不可置否:
“突厥十部,毕氏部落和史那部落最强。毕氏部落紧邻单于府,他们阴险狡诈,对可汗之位虎视眈眈,妄想南扩,若是能拿下单于府,便有实力与舍利部一战,登上可汗之位。尤其是这些年,突厥可汗年迈,毕氏部落频频挑衅单于府,方才的事,不过是些小手段。”
姜凝曜认真听他说完,正色对着钟长荣行了一个礼。
“钟先生博学,还请先生多多教我。”
纵然姜凝曜这张脸如今跟卫阳生一摸一样,旁人半分端倪都发觉不了,但钟长荣能看出不同来。
正如此刻,他盯着姜凝曜的眼睛,赤诚郑重,其中充斥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与那个平日里浪荡不羁的煜王天壤之别。
“好。”钟长荣点点头,随着他一起踏入营帐。
“如今的突厥可汗,阿史达塔出自史那部落。相较于历代可汗,甚至于部落首领,阿史达塔的子嗣不丰,说少的可怜也不为过,他年过六旬,膝下三子,最大的也不过十几岁。”
“哦?这是为何?”
姜凝曜有些不解,按理来说,突厥男子不过十三四岁便能成婚,尤其盛行‘夫兄弟婚’妇女死了丈夫,便可转嫁给亡夫兄弟亲眷,乃至于继子,如此一来各部落首领,子嗣颇丰。
钟长荣笑了笑:
“突厥可汗先前有两子,骁勇善战,十年前却接连暴毙。若是他这两个儿子不死,毕氏部落不会如此嚣张。”
“毕氏部落紧邻单于府,他们野心勃勃,不止觊觎可汗之位,更想南扩版图,所以这些年来频频侵扰。而史那部落紧邻幽州,却因阿史达塔可汗年老,膝下之子年幼,不敢轻举妄动,幽州才比单于府要太平的多!”
听钟长荣提及幽州,姜凝曜眸光闪过一瞬幽暗。
可还不等他开口说话,外面又是一阵号角声响起,两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朝着帐外走去。
这一次突厥人在草原西侧来袭,为首的不再是阿毕勒摩,但依旧杀羊祭奠振武军,完事之后收兵离去。
何承文站在大军前,气的额角的青筋显露,牙关咬紧,却又无可奈何。突厥人不过边境碑,无论怎么闹腾,他都不可能出手,不然便是挑起大酆和突厥战争的罪人。
姜凝曜垂眸沉思:
“毕氏部落的人专门挑今晚来,难道是在试探什么?”
钟长荣点点头:
“节度使想必早有预料,不然也不会留下这位少将军留守后方。何家大郎君虽自大了些,领兵作战的本事却不差,突厥人就算趁机来犯,两万振武军在此,再有何少将军坐镇,必不会让他们得逞。”
这话说的不错,何闻英镇守单于府十余年,如何能不了解毕氏部落的狡诈,他留下何承文并不是因着他之前的狂傲,更是为了防御毕氏部落趁机搅事。
姜凝曜打了个哈欠:“今夜兴许是无眠了。”
一辆马车缓缓停下,沈阴阴下了马车,正逢毕氏部落第三次来扰,她远远的瞧见一列百人方队停在边界碑处。
这一次,他们抬出来的不再是羊马,而是两个人,那两人身上披挂着商队的旗帜,是大酆的商人。
突厥盛产战马,也就是所谓的?拨马,价值千金,一些酆朝商人为了赚取银钱,往往会铤而走险,冒险潜入突厥境内走私战马,一旦被发现,便是死路一条。
只见阿毕勒摩嘴角噙着一丝阴狠的笑意,他只招了招手,身后的突厥士兵手起刀落,那两人便命丧黄泉。
“这是你们大酆的商人,还给你们。”
他目光挑衅,亲自下马将那两个商人的头颅扔进边境碑内,气焰嚣张的拍马而去。
潜入突厥,走私战马,就算是大酆律例他们也是死路一条,但人却在阿毕勒摩的手中被杀,这是明晃晃的羞辱。
何承文早已怒极,手掌心深深印上刀柄的纹路,他强忍着怒火,深吸了一口气,下一刻就要翻身上马,打算将二人的头颅捡回来。
可一只脚刚踏上马镫,斜方伸出来一只手臂将他拦住,何承文看过去,是一张年轻俊逸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