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阴阴的眼睛黝黑清亮,里面似有灼灼繁星,坚韧自信。
何老夫人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忽而大笑出声,眼尾的皱纹拢成一片,笑声豪爽。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曜儿是个有福气的!”
等平息下来,何老夫人嘴角还存着笑,拉着沈阴阴的手,感叹道:
“若是老头子还活着,知道曜儿遇见了你这般的小娘子,不知道该怎么高兴才好。还有容侧妃,她若是听了你刚才的话,必定对你喜欢的不得了。”
沈阴阴笑了笑,眉眼弯弯:
“侧妃娘娘已经听过这话了。”
沈老夫人一愣“哦?”
沈阴阴拉起左手衣袖,露出了手腕上的一只和田羊脂镶金玉镯,三等长的羊脂白玉,每节两端镶金栀子花纹,再用两颗金钉铆在玉上,玉节之间中空扣合,精巧别致。
何老夫人定睛一瞧,神色怅然:
“她把这只镯子给了你,便是真的欢喜。”
沈阴阴见状,便知此镯背后定然有来历。
“这镯子是当年豫王在大婚之日给月娘的定情之物。”何老夫人口中的月娘,便是豫王妃,何月容。
“月娘把这镯子当成宝贝一样,后来不小心摔碎了,她心疼得不得了。后来是容侧妃寻了能工巧匠,以金镶玉,锦上添花。豫王爷还给这镯子取了个名字,叫金玉满堂。”
“你瞧上面镶金的花纹是栀子,而栀子又名同心花。可见,容侧妃已经替豫王和月娘,认定你这个儿媳了。”
沈阴阴低头轻抚着镯子上镶金的花纹,脑海里回想起那日在羊汤铺子里,容侧妃把镯子戴到她手上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
原来竟是这般的缘故。
二十年前她孤身一人咽下血泪撑起重担,养育襁褓之中的姜凝曜。二十年后她替逝去的人把镯子交给沈阴阴。站在原地,看着抚育长大的孩子远走他乡。
沈阴阴眼眶忽而有些酸胀,她想容侧妃交付给她的,不仅仅是这个镯子,还有姜凝曜。
一双干瘦又温暖的手覆盖在手背上轻轻摩挲,沈阴阴抬起头,就撞进了何老夫人含笑却隐忍泪光的眼睛。
“其实我们这些个人说了都不算,曜儿和容侧妃两个认准了你,才是真的。有多少次,我庆幸是容侧妃抚育曜儿……”
“月娘她太倔了,也太看重豫王。豫王死后,她心里就只剩下仇恨了…….”
烛火闪烁,已经燃了大半截,落下一滴滴血泪。
何老夫人说了许久,人也困乏了,沈阴阴看着她上床安顿,才从延庆堂走了出来。
北地的天又高又黑,风一吹,已经带着些许泠冽的寒意。
沈阴阴走在回青松堂的路上,迎着冷风慢慢回想起方才何老夫人的话,一时间入了神,全然不曾注意到周围。
卫羊生站在青松堂的院门前,看着她拖着步子,一步慢似一步,走了老半天也不曾靠近。
“你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呢?”
沈阴阴这一声吓了一跳,看清那人是卫羊生后,才呼出一口浊气:
“你不好好养伤,大半夜专门跑出来吓人玩吗?”
“我都这儿站了大半个时辰了,是你自己心不在焉,还倒打一耙来怪我!”卫羊生话是这么说,但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没移开过。
沈阴阴渐渐走近,闻见了一股呛鼻的药粉味:
“疼的睡不着吗?”
他自然是不肯承认,逞强道:“怎么可能?那点子药粉能耐我何?睡多了出门透透气。”
见沈阴阴并没有回房的打算,他又忍不住问道:
“你不回去休息?”
“今晚我可休息不了。”沈阴阴摇了摇头,说的莫名笃定。
卫羊生暗暗撇嘴,他已经摸出规律了,每当她说这种似是而非,令人捉摸不透的话,必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沈阴阴用余光撇了他一眼,像是随意问道:“你阿父送你来单于府磨砺,你可曾想过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卫羊生闻言便立即警惕起来:“这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周围静默了一瞬间,他才恍然这话说的有些生硬了,刚想开口找补,却见已经离府的何承武在夜色中焦急而来。
见到沈阴阴后,他双眼一亮:
“沈..沈郎君,请快快随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