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维尔这次过来,其实是受安德烈所托,调查当年万众生物的实验真相。
他走了部队的内部通道,才查到当初爆炸事故过后,里面有一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不仅自此没了音信,实验室的废墟里,也没能找到他的残骸。
那个人就是徐爽。
之后查到了徐爽的位置,泽维尔还犹豫过,是不是要叫安德烈跟自己一起来。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带着安德烈过来,事情很有可能会闹得一发不可收拾,无法,他便只能独自过来了。
现在见到了徐爽,泽维尔心里的困惑越来越多。他垂眼,视线落在徐爽的脚腕上,“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腿。”
徐爽身形一僵,短暂的犹豫过后,便知道自己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将拐杖倚在旁边桌上,但并没有如言去撩自己的裤腿,而是先摘了手套。
泽维尔这才看见,徐爽的双手也满是烧伤的於痕,僵死的皮肉依附着骨头,让那双手呈现出让人看着便心生不适的丑态来。
紧跟着,徐爽撩开裤腿。冬日里,他穿着厚厚的棉布裤,里面还裹了护具,等到护具摘下来,裸露出来的小腿便像是那双手,全是僵死的皮肉。
泽维尔常年在事故现场跑,当然也不会对徐爽的伤势流露出任何不适。他略一琢磨,心里有了底,“实验室爆炸那天,你在里面。”
徐爽点点头,常年不散的梦魇让他格外清晰地记得当时的每一个细节。
“那天晚上,妖怪们开始了第二次的暴/动……我们叫暴/动,但是对于他们,应该叫反抗。”徐爽动作缓慢地把护具穿上,而后又仔细戴上了手套,“因为距离他们第一次被镇压还没过去多久,所以实验室的守备松懈了,加之A001背叛了我们……”
泽维尔打了个“暂停”的手势,表情变得古怪起来,“A001?这是你们实验室的人?”
“不是。”徐爽老实摇头,“他是我们实验室里,自主培育出的第一只妖怪。”
泽维尔毫不怀疑,事情变得愈发复杂了。
他想起来那次事故过后,安德烈作为幸存者被带回了基地里,但无论基地里的人怎么问,安德烈都说不出自己的名字来。
直到在基地跟老师认了半个月的字,安德烈才突然开口,说自己叫安德烈。
这些巧合让泽维尔变得不安了,他抬眼看向徐爽,“你说A……”
一想到要用一串代码来称呼安德烈,泽维尔就打从心底里觉得恶心。他喉咙刺痛,吞咽唾沫这种简单的事情,于他而言都变得困难了。
他只能空咽一口,喉结滑动时带出让人烦闷的疼,“为什么说他背叛了你们。既然他是妖怪,你还觉得他应该站在你们这边吗?”
“他从出生就一直在实验室,比起那些妖怪,应当是更熟悉我们。”徐爽沉默半晌,又提及了更为重要的一点,“而且我们把他投放进去,原本只是实验的其中一步而已。”
“我们耗费很多时间精力和经费,才从北边抓捕来一头活着的雪原狼。但是他的生存意愿很低,进食都很少,于是周老师决定把A001投放进去,借此让……”
“够了,闭嘴。”
此行没有正式的行动调令,泽维尔也搜刮不出更多的专业素养来。
他面色难看,一手紧紧攥着椅子扶手,已经猜到了实验室的研究员把安德烈投放进去的目的是什么。但他想那些都没关系了,安德烈不会知道实情,林烬也不会知道。
现在最为重要的,他冷声问:“你是怎么活着出来的。”
一说起这个问题,徐爽面上竟然流露出些模糊的笑意。他回忆起当时自己的身体被大火吞噬的场景,可奇异的并不觉得那么害怕了,只是诡谲的快感蔓延开来,“那要感谢人类的智慧的结晶。”
爆炸过后的火势太大,徐爽也一度以为自己肯定是活不下来了。可他在地上狼狈打滚的时候,转眼却突然看见了恒温箱里尚未完全稳定的实验试剂。
那一瞬间,徐爽突然想起他们这个实验小组得以成立的原因——
妖怪有极强的身体素质,还有优于人类数倍的自我修复能力。
如果他们能让人类也拥有这种能力,便能获得不可预估的财富,这还只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们这些十年如一日献身于科学研究的人,就此能得到整个世界的称赞和祝贺。
于是他强撑着爬起来,孤注一掷地把尚未完成的试剂注入了自己的身体。要说试剂进入身体是什么感觉,现在徐爽回忆起尤止不住地颤抖。
一开始就是疼,从四肢百骸飞速蔓延开的剧烈疼痛让他直不起身来。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得急促仓促了,被大火亲吻过的身体也散发着怪异的热度。
可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去的时候,身体像是突破了极限,极致的疼痛突然消弭,源源不断的力量涌现出来,身体机能像是得以恢复了,让他成功逃离了火场。
他在黑夜里不停奔跑,没能撑到黎明,便又陡然倒了下去。
那时候他已经到了郊区,四周都是民舍,又没有监控。于是他偷了别人挂在院子里的衣裳,裹住自己散发着恶臭的破烂躯体,躲进了一栋荒废许久的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