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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自惭形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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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门口人都往街口挤,顾晏钊在人群中眺一眼,招手叫来扒在栏杆边看灯的小二,低声道:“知道倒卖话本戏折的贩子在哪吗?”

“知道知道。”小二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忙道:“今日街上人多,卖话本子的都往桥头洞里去了,客官您是要……”

“照着上京那些风流债多的人买,越离奇详细的越好,我全要了。”

顾晏钊把玉佩丢在他怀里,眼刀一扫,小二忙不迭钻进人群里寻路去了,不出半柱香,短衣兜着厚厚一沓话本子,往顾晏钊面前一送,汗流浃背道:“都在这儿了!客官!”

顾晏钊一手抓起来,看也不看扭头就走。

“哎哎!这里边有……”小二追了几步,欲言又止,见他不好相与,便犹犹豫豫地擦着汗又回酒楼门槛边坐下了。

……

夜里人定。

顾晏钊心里烦闷,观察他屋里的小虫在墙边爬行,小东西好容易爬上去了一半,又脚下打滑溜下一截,顾晏钊枕着手臂,目不转睛地看它上去又下来,不一会儿,便耗尽力气不动,几根细脚伶仃的腿扒着墙。

他叹了口气,用手指把它推了上去。

虫子却受惊扑棱着翅膀“嗡”地飞走了,一转头撞在床柱拐角,摔死在地上了。

顾晏钊:“…………”

顾晏钊好不容易松的那口气又憋了回去。

他向内侧转身,墙上树影是何殊尘那张眉梢都透着冷漠的脸。

翻过来看着窗外,何殊尘在窗前的椅子上坐得八风不动,盯着他的目光如虎狼。

躺平了,头顶黑乎乎的,窗棂支起细缝,连鼻尖吹过的风都像谁的呼吸,无端把冷风也烧得燥热难言,明明无汗,却任他怎么辗转也清醒着,闭眼是他,睁眼也是他。

顾晏钊咬牙开始默诵兵书,从开卷第一句到尾卷最后一篇,通篇背了两轮,心底一惊,恍然痛斥他这是中了美人计。

这么一想,便再也睡不着了,顾晏钊解衣起身坐了半晌,推门走到院中。

凉风习习,头顶圆月残缺小孔,月光清晰照人,将他的腰腹卷起一圈冷辉,精壮的肌肉泛着莹白玉色,他看着自己腹下一指长的刀疤,十七岁时在河谷沟他替部下挡了一刀,从此就带着这丑陋的伤疤,军营里谁的身上都有数不清的战疮,见得多了习以为常,他还当男人大抵都是这样的。

手指摸上去,早忘了当年的痛,他一恍惚,不禁想起了何殊尘光滑腰间那颗红痣。

红得透亮,红得可爱,叫人见了心生迷魇。

叫人自惭形秽。

那日告诉他活不长久,其实不是玩笑话。

顾家的男人早亡,到顾晏钊这一辈的后人或战死沙场,或顽疾缠身,年轻子孙有出类拔萃的,都活不过三十,他原以为兄长能摆脱这种诅咒般的烂命,没想到还是逃不过。

他不信神佛,不是不想信,是不敢信。

神明救不了边境黎民,救不了他的哥哥。

父亲对兄弟两个说过,慈不掌兵,挂帅的人心念一动,动辄关系到整个军队几十上万人的性命,将士们把脑袋拴在裤腰上跟着你,不是为了你这个人,谁不想杀敌立功,谁不想封侯万里,能拿锄头的人是不愿意再碰屠刀的,从炼狱里挣出头路,身上背的是人命功过。

为将者,忠勇其身,为帅者,孤毅其心,不成功便成仁。

他捡起院中木棍,并手作剑指,起势刚立,膝盖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痛,顾晏钊不管不顾接着舞剑,那疼痛随之传遍四肢百骸,从地底伸出无尽触手一般,困住了他的双腿,直到他手上一松,木棍颓然跌落在地。

阵痛才逐渐消退。

顾晏钊僵硬地站在院中,任凭月光拷打身体,却再无他意,看着自己的双手,慢慢握起拳。

整整两年,他始终拿不起剑。

勇毅侯顾如锋的传世绝学是双剑,顾晏钊从五岁起枕剑而眠,跟着父兄练得一手好剑,左手长剑若游龙,右手短剑舞惊鸿,琼华宴上兄弟二人合璧一舞得帝心,上京有人曾称顾家有天骄,长子取龙城,次子守天阙,是难得的一对将门虎子。

而现在他却连碰都碰不了剑。

昆吾不是他的兵器,云州也不是他的家。

他把剑埋葬在了北朔,从此再不能提。

……

小院寂静了几个时辰。

后半夜叶枫被李四拿头撞墙的动静惊醒,翻身跳起来去逮人,好容易把这么一个浑身都是莽劲儿的男人控制住,绑好绳子一扭头,见院里月光银白如雪,顾晏钊赤/裸上身站在院中,脊背上的伤痕蒙了一层细汗,把肌肉蒸得发红,俨然在院里待了多时。

他推门出去,站在顾晏钊身后,瞧见他手边整整齐齐堆得小山一般的柴堆,只当看不见,道:“公子,怎么还不睡?”

顾晏钊把手中斧头插进木桩缝口里,伸了个懒腰,声音里带着倦意,道:“这就去睡。”

叶枫知道他此刻清醒得很,道:“此事劳神伤身,公子别再碰了,我来就好。”

顾晏钊“嗯”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身后叶枫轻叹一声,默契地不明说,也回了屋。

屋门一关,倒也能看得清,顾晏钊架着腿躺在床上,顺手一摸,捞起来一本糙纸糊的书,封皮上画着歪歪扭扭的人像,能看出来是个裙带华丽的妙人。

他这才想起这一沓被带回来就遭主人的冷落的话本。

不知是不是他认得的人。

顾晏钊信手翻开一页,见那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志怪故事,一连几篇东拉西扯就是讲不到正题,心中已经明白八成是遇上骗子了。

他兴致缺缺,正要合上书,那书页骤然被风吹得哗啦啦翻动,停在了一处要紧的关窍处。

月光恼人,把痴缠交尾的淫画映得清晰无比。

顾晏钊低头一看,顿时通红了俊脸,手忙脚乱地将书丢在了地上,呆愣愣地往腿间一瞥,终于低声骂了一句,又将书踢到床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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