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观晁打断二人,道:“住口!”他一挥手,示意仆役下去带人,自己起身分开人群,走上前要看尸体。
仆役领命,低头快走两步,还未出水榭就被远处一支长箭的汹涌来势冲得飞出半个身子,倒在了血泊里。
“有刺客!!”
惊叫声炸响,随声而来的是数箭连发,穿堂横扫水榭,一时间激起纷乱恐慌,水榭内众人吓破了胆,四散奔逃,来不及躲的人面露惧色,身如枯菏,一瞬息已成了箭下亡魂。
“我还不想死!”
“来人啊!来人!!”
屏倒桌翻,歌伎们尖叫着丢下乐器往后院跑,混乱中冯诩瞅准时机钻进了桌底,死死抱住了脑袋,司文馆的书生们手无缚鸡之力,连“之乎者也”都忘了,跪地求饶的、一头扎进水中的、中箭后鬼哭狼嚎的简直不堪入目。
冯诩心惊胆战地把露在外边的衣角往回拽,被一支射到脚边的乱箭震得双手一抖,险些当场哭出来,没等回魂,一只脚从后面猛踹过来,把他往里怼了几寸。
冯诩杀猪般失声叫道:“别杀我!!!别杀我!”
“冯公子!!!别出声!!”
列子文从腾出来的缝隙挤进来,滑进桌底紧挨着他,捂住了冯诩的嘴:“是我是我!实在没地儿躲了,兄台救我一命!”
冯诩浑身冷汗直冒,已经说不出话了,虚脱般点了点头,列子文怕他受刺激再叫起来,一刻不敢放松,手捂得冯诩几欲窒息。
桌外,秦观晁左躲右闪,立即发现那箭多半都是朝自己而来,简直如影随形。
来之前符远再三保证只是普通诗会,他今日就没带什么人,秦观晁不由得在心中连骂几遍符远这厮办事顾前不顾腚,当下也顾不上管他的死活,拔剑专心抵挡。
柳平躲在他身后,连滚带爬地拖住秦观晁的大腿,鼻涕眼泪尽数抹在了他腿上:“秦公子!您别丢下我!我……我才三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哪能在这儿丢了命!!我老娘还在家里等我考功名光宗耀祖!秦公子救我!!!”
他哭得大声力气也惊人,秦观晁一时竟挣不开,俊脸扭曲,怒道:“你他娘的放手!老子动都动不了!”
“我活着回去一定先把那副美人图先给您看!!我不想死!!!”
“谁要看那种东西!!”
秦观晁怒从心起,飞起一脚蹬开他,掀翻了木塌勉强盖住柳平,和赶来搭救的下属一起迎上已经跳下树枝的杀手,双方立时缠斗在一起。
分身乏术时,他余光一瞥,西侧长廊边鬼鬼祟祟地溜过去两个身影,赫然是一盏茶前才跟符远去了厢房的主仆两人!
秦观晁眼皮狂跳,直觉符远已经出了事,接住头顶砸下的双刀,出声朝那两人断喝一声:“站住!”
谁料那两道身影闻声,竟由原本的快走变成了狂奔!
秦观晁:“………………”
他咬牙杀了回去,当胸一剑解决完一人,又有不要命的扑上来,双拳难敌四手,直打得剑疲身乏,连中几刀,绝望之际,巡营的骑兵马蹄声才如闷雷传来。
有救了!
秦观晁提起精神,又握紧剑直起了身。
……
西门无人看守,顾晏钊和何殊尘出了门,一刻不停奔向河畔,百步过后,脚下是一道水滚泥泞的陡坡,竹树交错乱枝掩映,雨中实在难行。
托秦观晁那一嗓子的福,门口已经有人追了出来,慢步下坡根本行不通。
顾晏钊稍一停顿,不假思索地抽出腰间束带将两人绑在一起,粗略看一眼下面的路,只来得及挑一处没明显遮挡的,躺下来将人托在身上,脚下用力蹬开,顺着坡飞速滑下。
短短几个弹指到了底,枝条剐蹭得他双臂衣袖数道裂口,渗出细小的血珠,甫一停稳,顾晏钊立即撑起何殊尘,解了腰间缠紧的束带,拉着人跑向河畔浅滩处停着的小船。
船篷内檀樱听见声音,掀开帘子一看,见何殊尘衣前脸上都是血,吓得声音都在发颤:“主……公子……你受伤了!”
“不是我,是顾二的血。”
何殊尘简短地说:“开船!”
檀樱忙让身让他们进来,解了绳索,站在船头用力撑篙,小船漂过岸边荒芜秋草,顺水乘风,不多时便消失在了冷烟寒流中。
追上来的几人停在坡前,住了脚,问领头的人:“还要追吗?”
“不必了,完成主人命令即可,这次算他们走运!”
领头挥了挥手:“回去!”
……
船行稳当后,檀樱这才记起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掀开帘子对着里面的人恶狠狠道:“你刚才干嘛抱着我家公子!”
船篷内解衣半褪的何殊尘:“……”
另一头手拿药瓶,正犹豫着准备给他上药的顾晏钊:“………………”
檀樱目瞪口呆,后知后觉地捂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