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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谁绾青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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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黑柔软的发拢在手中,顺滑如锦缎,然而握着头发的人却有些犹豫。

他不怎么会束发。

若是像在军中那样,随时要待命出发,无暇顾及好不好看,端不端正,顺手扎起来也无人注意,若是出席什么重要的场合,他向来是不用自己亲自动手的,通常由叶枫或候府的仆役为他束发穿衣,因此也不会费心去记那些繁复灵巧的手法。

眼下答应了这么一件棘手的事,二公子才后知后觉地有些无措,他下意识又不愿意让何殊尘知道自己其实不会,只能硬着头皮去回忆以往缠着兄长时,大哥给他束发的动作。

闭目养神的人肩膀放松,呼吸很轻缓,他放轻了手劲,免得何殊尘发觉不对睁开眼。

……

何殊尘知道他不会。

他闭着眼想,我也不会。

昨夜为了支开檀樱,让她去铺子里打酒,他故意抛了个诱饵,小姑娘好奇心还是很重,贪玩喝多了米酒,今晨起来才被人发现在房中醉得七荤八素。

没了檀樱替他束发,他一只手试了几番都不成功,又不喜旁人近身,只好先披散了头发。

顾晏钊笨拙地用手指绕绾长发,何殊尘感受着头顶偶尔传来细微的刺痛,他坐得挺拔,身后就是顾晏钊温暖的胸膛。

秋雨催寒,这风吹在身上其实是很冷的。

但有这样扑面而来的冰冷,才更显得冰与火互不相容,身后热源也更清晰,那么近,那么真实。

何殊尘无声地压下了心头莫名的迷惘。

……

刑堂的窗是永远闭着的。

看不见天,也看不清眼前的人。

何殊尘跪在木枷上,膝头麻木不堪,无边际的黑暗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不敢动,也不敢叫一声停,他知道自己松了口,立时就会被暗中窥伺虎狼的咬碎。

不能退,不能妥协……

“你知不知错?”

那道严厉诘问不知第几次落下来,透着浓浓的失望。

他甚至分不清声音是从哪里来,这座牢笼为他而设,十五岁他踩着别人的尸体破笼而出,而今他又回到了这里,当年的恐惧还是一把抓住了他的喉咙,那是无论过多少日夜,都会痉挛着惊醒的噩梦。

厉鬼缠身,不得安宁。

平宁府强者而居,若无本事服众,无法稳坐主君之位。

他们把他丢进了刑堂底下的铁屋,用驯养獒犬的方法,让他跟里面关疯了的死奴厮杀。

他知道那些都是穷凶极恶之徒,都是要他性命的人,可刀落下的时候,血喷溅起来,他像一只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的野兽蜷缩在尸体周边,才恍惚想起来母亲曾经教给他的道理。

小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他也拥有过那样安静的时光,不用杀人,不用触摸这样肮脏的血和残肢,不用拼命地想活下去。

那些回忆像一场荒谬虚无的梦。

他还太小,只能依偎在母亲怀里,贪恋地嗅闻着她身上温暖的花香,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带着让他心安的力量,他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小孩子带着口津的咿呀声,女人被他逗笑,温柔地擦了擦他的脸颊,笑着喊远处的男人来看,孩子在对着你笑。

男人回过头,俯下身子,大手同样摸了摸他的脸,粗粝的手指弄疼了幼子的皮肤,男人于是歉意地捏了捏小家伙的耳垂,把一只打磨的很精细的银环小心套在他的食指上。

那是他的父亲。

银环不大不小,正好合适,在小孩子细白的手指外圈嵌合,那只栩栩如生的重明鸟就像要冲破脚下的连接处翩然而飞,随着他挥舞的手臂,一下一下地振翅。

孩子被这新奇的玩意儿惹得咯咯直笑,一家三口拥坐在一起,甜蜜而温馨。

何殊尘在回忆的尽头看着他们,目光冰冷而疑惑,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虚空中他和年幼的自己四目相接,脑中“嗡”地一声,看不清自己父母的脸。

他不记得到底什么时候发生过这样的事,那种可以称得上美满的回忆已经很早很早就消失在他的脑中了,他不免觉得,那是自己在脑海中为残缺童年编撰的一段谎言,用以填补那片时有时无的苍白空缺,聊作慰籍。

令人窒息的黑色笼罩在头顶,不断挤压他仅有的呼吸范围,何殊尘低下头,清楚地感受到身体各处又开始泛冷,他颤栗起来,磕着牙齿,咬破了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

“平宁府尽心培养你,不是让你有妇人之仁,身处独木之人,脚下即是深渊,你为什么会犯这样的错?我教给你的东西难道你都忘了吗?”

“没有。”

何殊尘咬着牙,只能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回答:“我不会忘。”

他摇着头,压抑着蚕食血肉的痛意和怒火,低声道:“我永远不会忘。”

头顶那道声音软下来,劝道:“主君,你还是太容易受情绪影响了。鱼焱死了,你会因此而感到愤怒,仅仅是因为我要阻止你吗?”

何殊尘的左臂在疼,他知道那是伤口被割去腐肉后将要长出新肉的过程,它会经历漫长的修补,最终复原如初,不会给他留下什么终生的残疾。

何殊尘只说:“我只是……恨他不争气,为什么要背叛我……”

“背叛同伴者,处绞刑;背叛主君,该千刀万剐。”

“上一次在苍陵峰,他就出卖过一次同伴,主君拦着不让杀他,是我做主让他去了别处躲过死罪,后来主君不忍看他受苦,我又做主让他回来。”那道声音冰冷道:“这一次,他泄露主君行踪,害你险些死在醉阳楼,我很早就告诫过你,鱼焱不是什么忠心的狗,主君耍小孩子气不肯信我,如今罪行已定,他再也逃不了惩罚。”

何殊尘张了张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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