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钊没说话。
青牙极短地嗤笑了一声:“你一辈子都找不到她。”
“啊……”
顾晏钊不耐烦地掐住他的下巴,提起了青牙的脖子:“是吗?”
他要问的都已经问完了。
这个回答,和那日李五给他的一模一样。
永林巷抓住李五衣角的最后一刻,他只来得及问出一句你在刘家墙外都见过谁。
李五跑得仓皇,吓破了胆。
下意识回答说见过一个女人,一个带着绣花荷包的女人。
他的话或许隐瞒了什么,或许没有描述完整,人在混乱中的言语必定会掺杂个人情感,但此时跟青牙的话重叠在一起,这层诡谲阴云背后的人已经浮出了水面。
一个腰带荷包的女人,在李五偷盗刘家宝珠的时候,在他翻过墙后,拦住了李五,或许还向他索要了某样东西……同时,她又参与进谋杀平宁府主君的计划里。
她不是何殊尘身边跟着的那个婢女,小婢女护主心切,但应该可以断定女人是属于平宁府的人。
又是饕餮纹。
这是为什么?
顾晏钊单手攥紧了掌下的皮肤,冷声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他骤然加重了力道,青牙呼吸急促地喘息了片刻,脸色发青地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你见到他了吗?”
顾晏钊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青牙口中含糊,低声道:“我找了他十几年,十三年还是十四年……他那个时候还没有我的腿高……”
顾晏钊心头一颤,松开五指,改为揪住他的衣领,急声道:“你说清楚。”
叶枫讶然看了他一眼。
顾晏钊知道这话此时问不合时宜,也没有立场去纠结这个问题,但他心里太多疑问没有解开,何殊尘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是伪装,他无从探究这些真假难辨的外壳。
青牙偏过头,嗅了一下顾晏钊的手,失望道:“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他喃喃道:“我曾经……也是府衙的武侯……你知道吗?哈哈……你肯定不知道,我没见过你。”
“要不是当年的事情,我怎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晏钊看着他,眼里忍着暴戾爆发的前兆。
青牙看着他的双眼,觉得很好笑,断断续续地说:“那年在畅春庭,我去处理一个伤人的案子……临走时喝多了酒,转到后边的墙根底下去撒了泡尿,他娘的,那个小崽子就从墙根旁边的狗洞里钻出来了……吓得老子差点软了……”
他脸上挂着某种痴迷的神态,仿佛又看见了十几年前那双惊慌湿润的眼睛和少年的撕扯挣扎,道:“你不知道他有多好看,那真是……雌雄难辨,嫩得能掐出水……他比畅春庭的任何一个小倌都好看,老子就没见过那样的崽子……”
“然后呢?”顾晏钊抓紧了他,手背都绷出了青筋,一字一句地问:“我问你然后呢?”
“然后……”青牙费劲地抬手,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我没留神又钻出来一个搅局的,他抱着我的腿,怎么都甩不开,我不过给了他两拳……”他咬牙切齿骂道:“该死的,那个该死的小崽子就敢拿刀捅老子……老子的手指头就是被他……就是他……害得我这么多年不能人道,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叶枫听得眉头紧皱:“你对一个孩子下手,简直就是畜生!”
青牙笑得疯狂:“你懂个屁。”
“我找了他这么多年……我发誓一定要让他尝尝我的痛苦……你不知道我有多痛苦……我只有听到他们的惨叫,才能感觉自己又像从前一样了……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他只能是我的……十几年前我就该……”
叶枫呵道:“住口!”
顾晏钊沉眉久久不语,沉默着把手下移,动作粗暴地扯下青牙的裤子,看到了他下\肢连带着大腿\内侧的那道疤。
切口陈年,萎缩结着一层丑陋的肉痂,确实是十几年前的旧伤。
顾晏钊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青牙还在笑,大张着嘴,口中不干不净地念叨着,整个人如疯了一般。
但他没能笑多久。
顾晏钊一拳打碎了他的牙齿,又一拳打碎了他的整个上半张脸,让那最后一道笑声洒进了风声里。
“我戍南骁营,你守北骑岭,长河共流水,壮士不落泪。”
那是军中的俗语,也是顾晏钊从小听到大的歌谣。
赌楼里被青牙杀死的武侯临死前看见了顾晏钊,才冒死也要喊出那句话为自己壮胆,吸引青牙的注意。
他松开青牙的尸体,面无表情道:“他是真汉子,我最大的错,就是当时误认为你们是什么精英,没立刻了结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