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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新剧组,导演还没见着,江眠先是跟任度打了个照面。
任度原本曲着大长腿,百无聊赖地坐在旁边转手机,见到江眠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江老师!!!”
他在这呆了有小半个上午了,剧组人员来去匆匆没空搭理他,他只能蹲在角落里数蘑菇,这会见到认识的人,他甭提多高兴了。
江眠见到任度也十分意外,“你也是胡导剧组的?”
不怪江眠问这么一遭,影视城里的剧组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对啊!”任度连连点头,“这还得多亏了上次的综艺录制。”
按理说,像任度这种刚出道的小演员,是怎么都够不上这部戏的。
但胡导网上冲浪物色人选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任度站出来揭穿羊羊的一幕,觉得他英勇献身的样子透着股傻气,特适合演剧里的一个智障。
是的,任度演的角色是一个智障。
任度对于演一个智障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被经纪人哄着夸了句具有可塑性,就美滋滋地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听完他的叙述,江眠难得地沉默了。
她发现这人还挺乐观的。
“江老师!江姐!”任度眼中饱含期待,“以后要靠你罩我了!”
这话说的是剧中的角色,江眠很不巧,演的就是任度这个智障的姐姐。
江眠:“行吧……”
看着情绪外放的任度,江眠已经可以预见未来几个月,剧组内鸡飞狗跳的生活了。
两人没多聊,任度被经纪人一个电话叫走了。
江眠先去见了胡导,紧接着跟剧组成员见了一面,互相熟悉情况。开机仪式一切从简,胡导意思意思的烧了柱香后,就正式开拍。
江眠饰演的女主名叫文红,是一名来自大山的女孩,因为家中重男轻女,她自小就包揽家中活计。
弟弟文青比她小五岁,在被查出智障前,文青一直被家里人捧在手心。文红曾经十分羡慕文青,她始终记得弟弟出生那天晚上,父母爷奶畅快的笑声。
三岁那年,文青被查出智力缺陷,家中一下子翻了天,家长们互相推诿指责,文青成了家中的不定时炸弹,家中氛围十分窒息。
这让文红本就不易的生活变得更加艰难。
弟弟脑子再不正常也是个带把的,有爷奶护着,那些无处发泄的怨气只能一股脑冲文红而来。
可以这么说,文红一直到十八岁成年,身上的伤就没断过。
等到了十八岁成年,家中长辈就合计着要将她嫁出去,好换钱给她的智障弟弟讨媳妇。
老文家可不能绝后啊!
这句话文红听得很清楚,是文红奶奶说的。
她的语气十分尖锐,扯着苍老的嗓子喊出这句话,就像是利刀划破砂纸,瘆人得很。
那天文红提前忙完农活从田里回到家,却意外听到他们商量着要将她卖了,文红只觉浑身冰冷怔在原地不得动弹。
文红扪心自问,她恨不恨文青,当然是恨的,文青可以说是她痛苦的根源。但更令她痛苦的是,无论她再怎么驱逐,文青总会将私藏的糖果傻呵呵地捧到自己面前。
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文红对文青爱不起,却又恨得不彻底。
文青刚出生时还好,家里人最多冷眼待她,等到三岁以后,文父就总爱在酗酒后边打她边骂赔钱货。
当然,生下智障儿子的母亲也逃不掉一顿打。母亲不会反抗,但却总会在被家暴后,揪着文红的耳朵质问她为什么不是个男娃。
后来,一家人都死绝了,就只剩下了姐弟两人相依为命……
……
江眠缓缓合上剧本,心沉了下去,从这一刻起她要变成文红,演绎着对方的喜怒哀乐。
“江老师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开拍!”
场务拿着卷成纸筒的流程表跑过来跟江眠对流程,匆忙地交代几句后又跑去跟摄影师协调站位,整个人忙得不可开交,连额头上的汗水都抽不出时间来擦一下。
开机的第一场戏,就是文红回家后听到父母要卖女儿的一幕。
这一幕十分考验人,要将文红的情绪拿捏到位并不容易。
那个女孩该是什么心情,麻木的,惶恐的,抑或是愤怒的……
江眠并不太确定,她准备了三套不同情绪的表演方式,趁着还没正式开拍,她直接找上了胡导。
她想知道胡导想要的是什么效果。
也正是这一问,江眠才彻底明白卫长流对于胡导的评价,胡导是一位天马行空、很喜欢挖掘演员内心的导演。
在听到江眠的疑问,胡导摸了摸自己锃亮的光头,并没有替她做出一个选择,反而光棍的表示:“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江眠,你才是文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