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
抚子对策是小衣,她会感性拥抱撒娇,是甜而不腻小蛋糕,无责任治愈彼此就好;对凪彦是Clear,她会理性把握“替身代餐”限度,拿捏懵懂木头分寸,亲近而不亲密。
而说过“看见更多真实的我”大话后的现在呢?
她要怎么做才好,旅行一圈回来的旅行者弄不明白了。
既做不到坦率撒娇,又不能克制远离,还被命运裹挟强行隐瞒最重要、最伤人的事,独自保守高于世界的秘密,半吊子折磨人。
明明伙伴都在身边,纷纷向她伸手却不能回应,还得瞒天过海,装成无事发生。
她果然是坏孩子。
“那就先不要去想,不要着急,一起去寻找答案吧。”
藤咲凪彦温柔的不可思议。
可花满衣反而感到害怕。
女孩露出一双被雨打湿的湛蓝鹿眸,委委屈屈,“nagi会讨厌我吗?”
“不会,我喜欢小衣,最喜欢小衣。”
“保证不会讨厌?我的性格……”
“不会,我喜欢小衣,很可爱。”
“未来的事谁能保证啦……”
“未来也会继续,不,更喜欢你哦。”
什么呀,太随意了不像真的。
但如果对象是这个人,会毫不犹豫相信的自己什么的也不像真的。
“对不起,没法变得坦率。”
明明最初劝告大家要好好说话,坦率以待的人是她自己。
藤咲凪彦摇头,“小衣还是小衣就好,还在我们身边就好。”其他不重要。
可是……
花满衣不小心咬破唇角,她果然是仗着大家喜欢胡搅蛮缠的坏孩子。
“nagi,我是真心觉得‘谎言是特别的爱’哦。”
女孩坦然悲伤看着他漂亮纯粹的眼睛,孩童满是光明憧憬的眼睛,“大人的世界好可怕,它像刀鞘藏起锋利尖刃,虚构美好。虽是伪物,但带给他人的情感是真实的。”
有些东西是真是假,是否存在并不重要,能成为人们情感寄托,为他们带去走向明天的勇气就好,何必严肃求真。
“但真实自有万钧之力,伪物成不了真,小衣。”
孩童心如明镜,透彻万分,“如果我们虚假矫饰,小衣还会喜欢我们吗?”
双标的大人毫不迟疑:“所以我才这么喜欢大家呀。”
少年人的真挚热诚才是最能打动她的地方,所以她才那么喜欢少年少女。
藤咲凪彦轻柔微笑,“或许有时谎言不得不存在,但必然有被戳破,显露真实的那天。”
所以不要再说那样骗人骗己的话了。
孩子是小,不是傻。聪明通透的人从小就注视着真理,真诚热枕才是面对世界最大的武器。
所以花满衣才讨厌身为“大人”的自己,再如何努力,也回不到过去最清澈的时光,只能在大家面前自惭形秽。
所以花满衣已经不知道该怎么与藤咲凪彦相处了。
窗户纸被捅破,薄冰被融化,直率面对的,就是她藏匿的「真实」。
好累,好疲惫,是堆叠的压力再无法忍耐彻底被引爆了吗?
“好好睡一觉吧,小衣,我哪里也不会去。”
藤咲凪彦为她合上双眼,“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不想前进的时候,就停下脚步休息一会,等醒来后再去思考迷惘的答案好了。
你做的够好了,努力的好孩子。
女孩沉沉睡去,清浅绵长的呼吸昭示她这段时间根本没得到良好睡眠,连吱哇乱叫赶来的结木弥耶都没吵醒她。
“再多请一天假也没关系。”日奈森亚梦为她抚齐纷乱的刘海,轻轻抹去眼角的水滴,不由蹙眉担心,“做噩梦了吗?”
“前几天到底……”
真城璃茉不解又难掩生气,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但更多是气自身,是他们表现的不可靠,还被她当成需要照顾的一方吗?
“花同学就拜托藤咲君,小猫那边我们会好好帮它找到主人。”辺里唯世。
结木弥耶今天抱着纸箱来上学,里面藏着刚捡回来的小猫。因为妈妈猫毛过敏不能接触,小猫又带着项圈,所以守护者决定帮它回家。
藤咲凪彦点头,“小衣好点后,我们就来汇合。”
担心的学生来来去去,连老师都来过好几位,直到上课时间,医务室才再次安静下来。
藤咲凪彦如承诺一直在旁陪伴,一只手被抓着,另一只手翻看书本。弥耶特意为他带来打发时间的珍藏,开拓者老师的《千朵玫瑰带来的黎明》,留学中小衣发表的第二本书。
其实他早看过,藤咲凪彦首次听见“开拓者”老师就是因为这本,当时弥耶因《我与你与最后的明日》特别推崇作者,新书刚问世时还悔恨去晚了没抢到第一批特别典藏版。
但知道开拓者老师是幼驯染后,他便想再多看几遍。
一个人的作品是Ta精神与心灵的投射,藤咲凪彦想更多了解她,了解她全力隐藏起来的部分,她的书在用悲剧竭力描绘美好与爱。
譬如《玫瑰黎明》,主人公拥有轮回能力,一次次试图拯救重要的人,却总触碰不到完美团圆。无论怎么尝试,总会败给阴差阳错,回到故事既定命运。
没有希望的轮回中,懵懂无知的她承载过多秘密,却因此吸引来未知的视线,逐步剥夺“行动”的自由,被约束在“看客”身份,眼睁睁看着亲友走向重复无数次泛善可陈的结局。
全书的最后,她终于找到拯救之法:如若舞台之上必定会被“剧本”束缚,那便藏在幕布之后不就好了?
她用最后的力量回到相遇之前,不再结识任何熟悉的人,化身影子暗中引导故事前进,庞大情报与细致入微的了解让她不算困难完成匪夷所思的成就。
千朵枯萎的玫瑰带来希望的黎明,代价只是一人消亡于黑夜。
藤咲凪彦轻轻将书本合上。
果然,他不喜欢这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