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斌和陈三二,孟思中,跟着何德发坐在一条船上,在水上走着。孟思中看看何德发的背影,想着昨日如何打他,看起来十有八九是冤枉了他,想着就有点惭愧,真想对他说一句什么,却又不好开口,因此,心里有点懊悔,不该和杨文斌一起来,弄得现在吊不吊打不打的,快要左右不是人。现在如果倭寇出现了,与倭寇干一架还要好点,强过在一条船上尴尬。旁边的陈三二却东张西望,看起来似乎压根儿没有把昨天打何德发一事放在心上,似乎他从来就没有打过何德发一巴掌、戳过何德发一个指头似的。船行一阵,还是不见倭寇出现。看看到了岸边,几个弃船上岸。看着一条路,曲曲弯弯地延伸到丛林里去了。几个走在小路上,看着前面的丛林而走。时已深秋,树叶或黄或枯,地上层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树林之中偶尔看见一通红叶,那是枫树之叶。丛林之中还有常绿树木。看起来是五颜六色,不次于五彩斑斓的春天。林中景致虽美,几个却无心赏景,反而是瞻前顾后,小心翼翼的,唯恐从那片落叶下跳出一个满脸凶气的倭寇,或者从某棵大树之后钻出一个凶神恶煞的倭寇来。因此,既要防备前后左右,也要注意天上地下。
“哪些遭瘟的倭寇,到底去了哪里呀?””倭寇肯定吓破了胆子,钻入了娘胎里去了,”几个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同时也是满脸困惑,走完了丛林,走上一条光秃秃的土坡,都没有看见任何一个倭寇的影子。难道那些倭寇家里有事,滚回倭国去了?几个在心里胡乱猜测。问问何德发,他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毕竟他是假倭,本土土生土长的人,因此对倭国的事情,也是不了解。几个又翻过两个山头,又走了一段路,看见前面几户人家的所在,大概就是何德发长大的地方了。
陈三二忽然说:“那些倭寇,离家日久,肯定是想婆娘,所以就跑回老家去了。”几个都嘻嘻地笑起来。杨文斌忽然想起了曼妮,心里就有些酸涩,自己和她,都有好久没有见面了,不知道她什么样子?过得好吗?穿得暖吗?吃得饱吗?
几个走到边上这户人家,看见门口站着两个老女人,衣衫褴褛,老实巴交,看起来应该是本地人。当然是本地人,因为只听得何德发大声喊:“何伯娘,杨三奶。”那两个老女人一个耳朵好,听见了,扭头来看,另外一个似乎是耳朵不通,站在那里似乎装着没有听见一样。扭头来那个是何伯娘,只见她看见了何德发,顿时,一张愁眉苦脸的老脸上顿时浮起一片喜色,急忙说:“德发,你回来了,快来看看你娘。”何德发听了,顿时吃了一惊,慌忙说:“我娘怎么啦?”何伯娘说:“你娘快不行了,经过了两三个郎中,都看不好。”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震得何德发身体一颤,脸上大惊。慌忙两步奔进屋里去。杨文斌也急忙跟着进屋去看,陈三二似乎觉得走累了,在门口蹲下来歇气。孟思中则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看屋里。何伯娘跟着进屋去了,杨三奶则好奇地打量陈孟两人,看见了孟思中一脸俊秀,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屋里狭窄,地面泥巴,凹凸不平。只见一张木板床上,盖着一床旧的棉被,棉被下盖着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妇人,正是何德发的母亲,大约七十有多,眼窝深陷,脸色苍白。何德发扑到床前,大声叫起来:“娘、娘…”他一边大叫,一边双泪滚滚而出。后面的杨文斌也看得心里酸楚。那个老妇人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大声喊自己,使劲睁开眼睛,看见是何德发,在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来。微微抬抬手,何德发急忙拿住他娘的手,感觉到那手都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