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宦官吴德福连忙把那幅字画小心收了起来,一边弯着腰笑道,“陛下放心,奴婢这就让人拿去裱上,以后挂在御书房里,也好叫陛下瞧着高兴。”
谁知皇帝却出声拦住他:“这个不挂。”
吴德福不懂了:“陛下?”
“越是珍视之物,才越不可轻易示于人。”皇帝看他一眼,“拿去给朕好生收着。”
吴德福立刻明白过来,连忙应道:“是,奴婢愚钝,多谢陛下点拨。”
魏平昭在一旁看着,微不可察地屈了屈指节。
皇帝回头看向他,笑道:“行了,一直站着做什么?坐吧。”
魏平昭这才垂首:“谢陛下。”
他刚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便听皇帝道:“朕前些日子命人看了,城南有座宅子不错,刚好可以给你当作府邸,朕已经着人去修缮了,估摸着也该完工了,过几日你就搬过去,也省得挤在官舍里不自在。”
魏平昭面色微变:“陛下,臣资历尚浅,这怕是不合规矩,臣万不敢领受。”
洛阳的地寸土寸金,何况城南多是世宦权贵所居,魏平昭如今不过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已经得了御赐封号的殊荣,若再加上这座宅子,只怕是更要成为众人的眼中钉了。
皇帝摆了摆手:“朕的旨意便是规矩,你安心收下便是。”
魏平昭还要说什么,一旁的吴德福忍不住开口道:“哎呦魏将军,您还不知道,这九蚩已派人递了求和的文书了,使臣就在来的路上,您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魏平昭目光一震。
原来是因为这个。
大燕跟九蚩交战已有五年,虽未分出胜负,但长久下来于两国都是巨大的损耗,眼下九蚩愿意先低这个头,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皇帝看上去心情也是极好:“冬天要到了,他们撑不住了。”
两方交战,先求和的便处于劣势,大燕这局算是胜了。
这倒有些在魏平昭的意料之外,他略皱了下眉,不禁怀疑起对面求和的真实性。
但一抬头看向皇帝,却见这位陛下似正处于极大的喜悦中,魏平昭顿了顿,就没说什么。
北地的战事长久不平,这对皇帝来说是巨大的耻辱,眼下终于有了好消息,这个时候告诉他其中有诈,皇帝只怕是听不进去。
思及此,魏平昭起身道:“谢陛下赏赐,此番能顺利退敌,还要仰赖陛下天恩。”
他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九蚩究竟是否真心求和,还是等使臣到了再做打算吧。
皇帝心情好,摆摆手又让他坐下。
“对了,昨日宫宴上,朕听你说,你无父无母?朕突然想起来一事。”皇帝思索道,“若没记错,两年前,徐州似乎发生过一场灭门案,那户人家,正好也姓魏。”
话音落下,魏平昭下颌倏地绷紧几分,面上却是如常道:“陛下圣明,臣确是徐州魏家的人,当年侥幸逃脱,走投无路之时,听闻北地与九蚩正在交战,臣便想去试一试,即便失败,横竖也不过是一条命罢了。”
“你受苦了。”半晌,皇帝沉声喟叹。
又接着道:“但如今,也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了,你虽出身商贾,却凭一己之力做到了将军的位置上,怎么不算是少年英才。”
魏平昭垂首:“陛下谬赞。”
“好了。”皇帝道,“朕也累了,你便退下吧。”
“是,臣告退。”魏平昭便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杨伫在外面等着,见人出来立马迎了上去:“将军。”
魏平昭看他一眼,没说什么,迈开步子往前走。
杨伫被这一眼看得心头一凉,便知事情怕是不简单,皱了下眉紧紧跟上。
魏平昭早已料到那些事情瞒不过皇帝,但如今被这般明里暗里地威胁,却是让他有些在意料之外。
皇帝说那些话,无非就是想表明他对魏平昭的底细一清二楚,包括他极力隐藏的与江淮月的关系。
不过这么来看,皇帝对徐州灭门案的真相倒是并不清楚,否则若是知晓有权贵暗中在各地勾结富商谋利,他不可能会毫无动作。
魏平昭目光暗了暗,侧过头低声吩咐杨伫:“派人去盯紧燕泽。”
杨伫点头:“是。”
……
魏平昭走后没多久,明华公主也去了御书房求见。
吴德福传消息进去的时候,皇帝正在批折子,闻言头也没抬:“她的消息倒是快。”
吴德福便打着哈哈赔笑。
皇帝看了他一眼,道:“罢了,去让她进来吧。”
“是。”
“父皇。”明华公主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清脆的嗓音落在肃穆的御书房里,给这屋子都增添了几分生气。
她今日穿的是件鹅黄色的宫装,发髻间缀满了金银珠饰,衬得整个人华贵非常。
“儿臣给父皇请安。”明华公主拎着食盒行礼。
不等皇帝唤她,就起身跑到了桌案旁,将食盒里的小食一一摆了出来,一边道:“父皇处理政事辛苦了,儿臣专门吩咐小厨房做了点营养暖胃的吃食,父皇快尝尝看。”
皇帝瞧着她这般殷勤的模样,不禁转头同吴德福道:“你看看她,早知道朕便不该让你放她进来。”
吴德福自然不敢真的顺着这话往下说,只弯着腰笑:“陛下,公主这是心疼您呢。”
“她哪是心疼朕。”皇帝佯怒,接过明华公主递来的汤匙,道,“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说罢,这次又是何事?”
明华公主粲然一笑,倒也不隐瞒:“还是父皇最了解明华,儿臣就是想问问魏平昭。”
皇帝道:“你对他有意?”
明华公主想了想,点头:“魏平昭这人是颇为有趣。”
“此人不行。”皇帝毫不犹豫。
明华公主顿了一下,并没被击退,轻轻拉了拉皇帝的衣袖,撒娇:“儿臣知道,魏平昭对父皇还有用,您放心,儿臣知道分寸的,只不过……还要拜托父皇帮儿臣把人留着,可千万不能便宜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