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相干什么吃的!”云家主接到线报,在京兆尹、廷尉、御史中丞和宗正见证下,人证物证齐全,朴国香才是害云美人小产的真凶,不由大发雷霆:“说要散播齐长宁死讯,让她们无心查案,两个娘们儿都查完了,他还在拖拖拉拉!”
“魏无相做事瞻前顾后,最先想的不是怎么把事情做成,而是若不成功如何脱身。”另一名家主叹道:“干大事而惜身,魏家交到他手上,若不是送女入宫,前有魏无垢后有魏昭君,世家之首也该易主了。”
云家主一掌拍在案几上:“魏无相不足与谋!”
“诸位,不能再跟着魏氏了。”
“欲除齐长宁,我们私下行动。”
暂将朴国香收押在掖庭,魏昭君才舒口气,忽接禀报,尚书台接获消息,齐长宁于沙漠腹地遭遇木泰伏击,兵败身死。
“当啷”一声脆响,手中茶盏掉在地上四分五裂,魏昭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义姊,义姊……”耳边传来雪霁焦急呼声,人中被掐着,魏昭君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陛下……”
“陛下做任何事前,胸中早有定算。”雪霁道:“消息未必是真的……”
“尚书台的消息,怎会有假?”魏昭君的泪潸然而下,摇头道:“不用安慰我,我想静静,你去吧。”
“我自识得陛下以来,从未见他轻率行事。陛下若深入沙漠,必已掌握木泰动向,且有可靠向导。”雪霁在尚书台的消息和自己对齐长宁的了解之间,选择相信齐长宁:“即便无法得胜,也绝不会陷入伏击。”
“如果是别人,我不会相信。但那是木泰和歌玛,是杀了左贤王的人。”魏昭君抬头,看着雪霁,眼中泪水朦胧:“雪霁,你是左贤王的女儿。陛下为了替你报仇……他,是会不惜一切,孤注一掷的。”
雪霁心跳骤然加快,仿佛看到齐长宁不顾安危执意进入沙漠,闯进埋伏圈,箭如骤雨,西戎铁骑挥刀而至。
不可能!雪霁猛地摇头,将可怕画面甩出脑海,语速极快道:“齐都定期遣快骑递送重要奏报给陛下批阅,前几日方有回报,说大军驻扎在沙漠边缘整顿,怎会突然传来大败之讯?”
“能跟着陛下深入沙漠的,只有虎兕军。虎兕军绝不会弃主而逃,若真出了事,那必是全军覆没。是谁逃出重围,将消息带出沙漠?”
雪霁顿了顿,目光坚定地望向魏昭君:“义姊,尚书台的消息未必确凿,我们亲自问问。”
魏夫人召尚书令问询,尚书令面见两位夫人时满头冷汗,坦承尚书台弄错了消息:“实乃西戎细作乔装大齐军士,半途拦下返京信使,散播谣言,意在搅乱大齐人心朝局。”尚书令自责不已:“下官失察,尚书台误信虚报,使两位夫人忧心。”
虚惊一场,魏昭君心中大石落地,长出一口气:“谣言未传开就是万幸……”
雪霁在旁眉心微蹙,忽而问道:“那确切消息可曾收到?陛下如今身在何处?”
后宫不得干政。但尚书台才犯大错,魏夫人态度未明,雪夫人又是陛下心头所系,尚书令忐忑不安,恐再惹恼后宫,雪夫人问什么答什么,一五一十详尽道来。
“陛下临行前,妾身陷入云美人自尽的风波,如今此事已了。”雪霁向尚书令温声道:“妾身想写信报个平安,随奏报一并送去免陛下挂怀,尚书令意下如何?”
尚书令一愣,旋即满面堆笑,连声应道:“可可可,当然可。夫人平安无恙,陛下知道必然欣慰。”公器私用,这封信十之八九情话绵绵,用以固宠,但魏夫人都未出言阻拦,他又何必自讨没趣?
不过一封私信罢了,想来魏相邦也不会为这点小事计较。
黄沙漫漫,木泰遁入赫赫有名的“死亡沙漠”。
沙丘起伏连绵,一模一样的地形望不到头,有时几日不变,有时一夜之间变得全然不同。哪怕是最熟悉地形的几位向导,也无法保证速进速出。
木泰藏身于沙漠深处某个角落,以逸待劳,等齐军踏入陷阱。
齐长宁眯眼看向无边无际的沙海——大军已整顿完毕,每日消耗惊人,不可能无限等待,更何况,雪霁远在后方身陷风波……
“陛下,起风了。”阿吉勒走近,他像沙匪那样把头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
“风在不断变大,再大些,就会形成沙暴。”阿吉勒凭借多年沙匪经验,提醒道:“沙暴通常持续数日,届时铺天盖地都是风沙,伸手不见五指,人畜难行。陛下,大军是否暂时退避?”
扑面而来的风沙又热又干,是沙暴的前奏,空气中酝酿着狂躁气息。
齐长宁望着远方,缓缓道:“木泰已经带着耆善精锐深入沙漠许久,所能携带的食水有限,沙漠中必有可供大军休憩的绿洲。”
风沙渐急,阿吉勒眨眨眼,道:“陛下所言极是……但死亡沙漠极广阔,就连熟知地下暗河走向的向导,也只有在补给充足时才敢深入腹地,至今没人见过绿洲。”
正说话间,忽有一骑快马自风沙中狂奔而来,踏起漫天飞尘:“报——!”
传令兵翻身下马,跪地呈上一封密信:“御史台急报,附有密信一封。”
齐长宁眉头微蹙,接过密函。
阿吉勒识趣地避开几步,望向远处越来越黄的天色。
齐长宁拆开密信,第一页是魏昭君笔迹:宫中异变,胡卫已平乱;雪霁以无垢母子为质,约十日内查清云美人案,世家退兵;今已得证朴娙娥所为,宫中安稳,诸事皆定,陛下勿忧。